第七十三章 他沒那麼禽獸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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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還在下,紛紛揚揚的,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掩埋。

林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上車的,只記得周意禮的手始終扣著她的手腕,力氣不大,卻怎麼都掙不開。

她坐在後座,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座椅裡,暖氣開得很足,可她還是冷,從骨頭縫裡往外冷。

身上那件不屬於她的大衣,大衣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菸草味,她不想裹的,可太冷了,冷得她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。

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,光影在她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。

她偏著頭靠在車窗上,玻璃冰涼,貼在臉頰上,反而讓那種火辣辣的疼緩解了一些。

她的嘴唇上那道傷口又裂開了,血珠已經幹了,結成暗紅色的痂,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。

她沒有說話,從上車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
周意禮坐在她旁邊,也沒有說話。

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,還有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的摩擦聲,單調而沉悶。

司機老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,什麼都不敢說,只是沉默地開著車。

車子在雪夜裡行駛了很久,久到林昭以為自己會這樣坐一輩子。

然後周意禮開口了,聲音很淡,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:“想去哪兒?”

林昭的睫毛顫了一下,但她沒有動,依舊偏著頭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漫天的風雪。

周意禮等了幾秒,沒有等到回應,又開口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:“我問你,想去哪兒?”

車廂裡又安靜了幾秒。

林昭慢慢轉過頭,看向他,她的眼睛還是紅的,腫得厲害,眼底佈滿了血絲,可已經沒有淚了,只是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。

然後她開口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那一個字:“家。”

周意禮的眸光動了一下。

林昭看著他,又說了一遍,聲音更輕了: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
家。

這個字落在周意禮耳朵裡,像一根很細很細的針,精準地扎進他心裡某個地方,不疼,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。

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裡那近乎哀求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拒絕的光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。

沉默了幾秒。

然後他轉過頭,看向司機,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平靜:“回老宅。”

林昭的眼睛裡那點微弱的光,瞬間滅了。

她沒有再說話,重新靠在車窗上,閉上了眼睛,可眼淚卻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,無聲地順著臉頰滑下來,滴在那件不屬於她的大衣上,很快就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
她沒有擦,就那麼閉著眼睛,任由眼淚無聲地流。

周意禮坐在她旁邊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出來,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
她的手很涼,冰得像是沒有一點溫度。

周意禮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,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那些細小的疤痕,動作很輕很慢,像是安撫。

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來的時候,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。

周意禮推開車門,繞到林昭那邊,拉開車門,伸手想要扶她下車。

林昭躲開了他的手,自己下了車,腿還有些軟,踩在雪地裡晃了一下,但她扶住車門穩住了,沒有看他一眼,低著頭,跟著他往裡走。

門推開的時候,客廳裡亮著一盞小夜燈,昏黃的光落在地板上,暖融融的。

保姆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見林昭的樣子愣了一下,又看了看周意禮的臉色,識趣地什麼都沒問,悄悄退回了廚房。

周意禮帶著林昭上樓,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,一前一後,一沉穩一虛浮。

他在臥室門口停下來,推開門,側身讓林昭進去。

林昭站在門口,沒有動力不肯再往前走一步。

周意禮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僵硬的背影,眸色暗下,聲音比平時冷了幾分:“你沒必要這麼害怕,我還沒那麼禽獸。”

林昭的身體繃得更緊了,但她依舊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
周意禮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,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,聲音放平了一些:“今晚你自己睡,我去公司。”
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
經過林昭身邊的時候,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,整個人往旁邊縮了縮,像是怕他會突然伸手碰她。

周意禮的腳步頓了一瞬,側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沒有看他,低著頭,盯著地板,睫毛微微顫抖著,嘴唇抿得死緊。

他收回目光,大步走了出去。

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,他看見林昭緊繃的身體猛地鬆懈,站在走廊裡,閉上眼睛,手慢慢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裡,疼得他反而清醒了幾分。

他站了幾秒,然後邁步下樓,拿起車鑰匙,推開門,走進了風雪裡。

——

周氏大廈,整棟樓只有頂層還亮著燈,周意禮坐在辦公室裡,面前攤著幾份檔案,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了,從老宅出來就來了公司,沒有回家,沒有去任何地方,只是坐在這裡,對著窗外的夜色發呆。

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,他低頭看了一眼,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,明千語。

他接起來,那頭傳來一個嬌氣又帶著幾分不滿的女聲:“我說意禮哥哥,你也下手太狠了吧,人都被你弄成什麼樣了?我看著都快微死了。”

周意禮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,聲音很淡:“我倒是想直接讓他去死,你願意嗎?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,隨即傳來一聲輕笑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:“當然不會,他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。”

明千語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聲音裡多了幾分不以為然的隨意:“他自己偷跑回國的事,我也跟你道歉,是沒看好我的小狗,你放心,以後不會了。”

周意禮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沒說話。

明千語繼續說下去,聲音依舊嬌氣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:“我會看好我的小狗,你也要看好你的寵物哦。”

周意禮的眸光猛地沉了下來,聲音冷了幾分:“她不是什麼寵物!”
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沉默了兩秒,明千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,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:“不是寵物,那是什麼?”
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
周意禮握著手機,看著窗外的夜色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,嘴唇微微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可那些話到了嘴邊,卻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
他沉默了很久,才緩聲開口:“沒什麼……”

明千語沒有追問,只是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瞭然,幾分調侃:“行吧,你說什麼就是什麼,沒事就掛了,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。”

“嗯。”

電話結束通話,周意禮把手機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
辦公室裡很安靜,只有空調運轉發出的輕微聲響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
他閉著眼睛,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明千語剛才那句話。

“不是寵物,那是什麼?”

是什麼?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她不是寵物,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,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處置、隨意丟棄的東西。

她是林昭,只是林昭。

可他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?他做過的事,比把一個人當寵物更過分。

他毀了她的一切,傷害了她最愛的人,把她囚禁在自己身邊,用各種手段威脅她、控制她,讓她逃不掉、躲不開、活不好。

他和把她當寵物的人,又有什麼區別?

周意禮睜開眼睛,看著天花板,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。

他拿起桌上的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
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,那頭傳來助理清醒的聲音:“周總。”

“讓李律師明天來見我。”周意禮的聲音很淡,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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