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二章 他的心也會疼(1 / 1)
她的聲音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,可她沒有躲,沒有逃,就那麼看著他,眼淚無聲地流。
周意禮站在那裡,低頭看著她。
她臉上全是淚,眼睛紅腫得厲害,嘴唇上那道傷口裂開了,血珠掛在唇角,和她蒼白的臉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。
她就那麼跪在雪地裡,握著他的手,仰著頭看著他,眼睛裡滿是哀求,裝著對另一個男人的在意……
周意禮看著她那個眼神,心裡某個地方忽然疼了一下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那些話到了嘴邊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能說什麼?
說他看到她跪在這裡求他的時候,心裡很疼,他不願意看到她這樣,他不想要這樣。
一點都不想……
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,那些話,她不會信。
他親手毀了她的一切,親手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,親手把那雙彎彎的笑眼變成了現在這雙充滿哀求,悲痛的眼睛。
他有什麼資格說那些話?
周意禮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那雙眼睛裡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漠。
他慢慢抽回被她握著的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昭的手僵在半空,停了一下,然後慢慢垂下來,落在雪地裡。
她跪在那裡,低著頭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,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雪地上。
周意禮側過頭,看了那兩個黑衣男人一眼。
那兩個人會意,收回了踩在溫言許身上的腳,往後退了幾步。
溫言許得了自由,掙扎著想要爬起來,可他受了傷,腿使不上力氣,試了好幾次,才勉強撐起半個身子。
他抬起頭,看向林昭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可看著她跪在雪地裡的樣子,看著她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淚痕,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。
“昭昭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。
林昭的身體僵了一下,但她沒有回頭,也不敢回頭,只是低著頭,跪在雪地裡,一動不動。
溫言許看著她,眼眶紅了,喉嚨哽得厲害,他想爬過去,想把她從雪地裡拉起來,想帶她走,帶她離開這裡,離開周意禮,離開所有讓她痛苦的人和事。
可他動不了。
他的腿使不上力氣,手臂也在發抖,他試了好幾次,都沒能站起來。
他只能躺在雪地裡,看著她跪在幾步之外,看著他夠不到的地方,眼淚無聲地流,無聲呢喃:“對不起,昭昭……”
“帶他走。”周意禮的聲音很淡,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那兩個黑衣男人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溫言許,把他從雪地裡拖起來。
溫言許掙扎,想要甩開他們,可他受了傷,力氣不夠,怎麼都掙不開:“放開我!你們放開我!昭昭!昭昭!”
他的聲音在風雪裡迴盪,沙啞破碎的,帶著一種絕望到極致後的嘶吼。
林昭跪在雪地裡,聽著他的聲音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完全消失在風雪裡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只是跪在那裡,低著頭,看著雪地上那些被血染紅的印記,看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,看著溫言許剛才躺著的地方,那片雪已經被血浸透了,紅得刺目。
她不知道跪了多久,久到膝蓋失去了知覺,久到手指凍得僵硬,久到眼淚流乾了。
周意禮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瘦削的背影,看著她在風雪裡微微發抖的肩膀,看著她跪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的樣子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,指節泛白。
他想走過去,想把她從雪地裡拉起來,想把她裹進懷裡,想告訴她,夠了,不要再跪了。
可他沒動。
因為他知道,他走過去,她只會更害怕,只會把自己縮得更緊,只會用那滿含恨意的眼睛看著他。
他不知道哪一種眼神更讓他難受。
是以前那種恐懼戒備的,還是現在這種充滿恨意的眼神。
他只知道,不管是哪一種,都讓他心裡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雪還在下,紛紛揚揚,無聲地落著。
周意禮站在那裡,看著林昭跪在雪地裡的背影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雪落滿了他的肩頭,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然後邁步,朝她走過去。
腳步聲踩在雪地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,一步一步,越來越近。
林昭聽見了腳步聲,但她沒有動,只是跪在那裡,低著頭,看著雪地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痕跡。
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來。
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一件大衣從身後披過來,裹住了她冰涼的身體。
大衣上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融融的,把她整個人包裹住,卻又那麼冷。
林昭的身體僵了一下,但她依舊沒有動,也沒有回頭。
周意禮默了很久,才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:“起來。”
林昭沒有動。
周意禮沉默了幾秒,蹲下來,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,把她從雪地裡拉起來。
她的腿已經麻了,站不穩,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,周意禮伸手扶住她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
林昭的臉貼著他的胸口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快而有力。
她閉上眼睛,下意識想要用力推開他,可他卻抱的更緊。
周意禮抱著她,低頭看著她的發頂,看著她乾枯的頭髮,慢慢伸出手,輕輕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,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,手指顫了一下。
“林昭。”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林昭沒有應。
周意禮沉默了很久,才繼續說下去,聲音更輕了,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:“你剛才說的,是真的嗎?”
林昭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她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不愛溫景淮了,是真的嗎?
林昭睜開眼睛,看著前方漫天的風雪,看著那些紛紛揚揚落下來的雪花,看著那片白茫茫的、什麼都沒有的世界。
她沒有回答。什麼都沒有說。
雪還在下,風還在吹。
兩個人就那麼站在風雪裡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