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喪心病狂(1 / 1)
林昭的瞳孔猛地收縮,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忘了。
風雪從兩個人之間穿過,帶著刺骨的寒意,落在她臉上,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,像是刀子一樣割著她的皮膚。
她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:“你、你說什麼?”
周意禮看著她恐懼的樣子,面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:“我說,你選,讓你這位念念不忘的前男友,是斷一條腿,還是兩條腿?”
他說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,又像是在給她最後的仁慈。
“選一條,我給他留一條,選兩條,那他這輩子就只能在輪椅上過了。”
周意禮說到這裡,低下頭,看著地上還在掙扎的溫言許,嘲諷地笑了一聲:“不過話說回來,他現在這樣,和廢人也沒什麼區別。”
“你閉嘴!”
林昭的聲音猛地提高,她從雪地裡站起來,腿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,可她死死盯著周意禮,眼睛裡滿是憤怒和絕望。
“周意禮!你不是人!你混蛋!你憑什麼!你憑什麼這麼對他!這件事和他沒有關係!那場車禍是我開的車!你要報復就報復我!你衝我來!你殺了我!你殺了我啊!”
她的聲音已經破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可她還是拼命地喊,像是要把這七年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全部喊出來。
周意禮看著她,看著她崩潰的樣子,看著她滿臉的淚和血,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,心裡那種密密麻麻的疼又湧了上來。
但他臉上什麼都沒有露出來,只是冷著聲說:“林昭,你選不選?”
“我不選!我哪個都不選!”
林昭哭著搖頭,崩潰的想要把他推開:“你滾啊!你滾開、”
周意禮的眸光沉了沉,他側過頭,看了那個踩著溫言許的黑衣男人一眼。
那男人會意,腳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。
溫言許發出一聲悶哼,整個人的身體弓起來,手指在雪地裡抓出深深的痕跡,可他咬著牙,一聲都沒有喊出來。
“言許!”
林昭撲過去,想要推開那個男人,可她剛邁出一步,就被周意禮拽住了手臂,她掙不開,只能眼睜睜看著溫言許被踩在腳下,看著他痛苦地蜷縮著,看著他身下的雪被血染得越來越紅。
“我數三下。”
周意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平靜得可怕:“一。”
林昭的眼淚止不住地流,她拼命搖頭,嘴裡反覆說著:“不要,不要,求你了,不要......”
“二。”
周意禮的聲音依舊很淡,像是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林昭轉過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看著他冷硬的側臉,看著他毫無表情的眼睛,心裡那種絕望鋪天蓋地地湧上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只能看著他,眼淚無聲地流。
周意禮看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,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,指節泛白。
他沉默了一秒,然後開口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,輕得只有她能聽見。
“三。”
話音剛落,地上的溫言許忽然動了。
他用盡全力,從雪地裡抬起頭,臉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,看不清原來的樣子,可那雙眼睛還是乾淨的,還是溫柔的,定定地看著林昭。
“昭昭......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,可林昭聽見了。
“別哭......”他說。
林昭的眼淚徹底決堤了,她蹲下來,想要去碰他,可她的手還沒觸到他的臉,就被周意禮一把拽了起來。
“我選!”
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沙啞又破碎的,帶著一種絕望到極致的平靜。
周意禮的眸光動了一下。
林昭轉過身,看著他的眼睛,眼淚還在流,可她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,像是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抽空了。
“我選。”她又說了一遍,聲音更輕了。
周意禮看著她,等著她說下去。
林昭深吸一口氣,把湧上來的淚意壓回去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選我自己的命。”
周意禮的眉頭皺起來。
林昭看著他,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:“你殺了我,放過他。”
風雪從兩個人之間穿過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周意禮站在那裡,看著她蒼白的臉,看著她平靜的眼睛,看著她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,看著她脖子上那條被扯斷項鍊勒出的紅痕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冷。
“林昭。”
他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冷意:“你以為,我會讓你死得這麼便宜?”
風雪裹挾著細碎的冰碴子打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割著皮膚。
林昭跪在雪地裡,膝蓋已經被冰水浸透,寒意從骨頭縫裡往身體裡鑽,可她感覺不到冷了。
她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,沉悶而緩慢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死去。
周意禮低下頭,看著她跪在雪地裡瘦削單薄的身影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蹲下來,和她平視,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看著自己。
四目相對。
“你不選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寒:“那我替你選,怎麼樣?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面色平淡又說:“就讓他斷兩條腿吧,怎麼樣?”
林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,她拼命搖頭,想要說什麼,可怎麼都發不出一個音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只有眼淚不斷地流,不斷地流。
周意禮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,站起來,目光從她臉上掃過,落在地上還在掙扎的溫言許身上,然後移開,聲音淡得像是這漫天的風雪:“你來,還是我來?”
這句話落下來,林昭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,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她跪在那裡,看著他垂在身側那隻攥緊的手,手背上青筋凸起,只覺得陷入無邊無際的絕望裡。
她知道,他說到做到。
他真的會打斷溫言許的腿。
他真的會。
林昭的眼淚止不住地流,她真的沒有辦法做出這個選擇,沒有辦法……
周意禮看著她,等了幾秒,沒有等到回應,他垂了垂眼,側過頭,看了那個踩著溫言許的黑衣男人一眼。
那男人會意,腳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。
溫言許的身體猛地弓起來,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,指甲斷裂,血從指尖滲出來,混在雪裡,觸目驚心。
“言許!”
林昭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,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。
她撲過去,想要推開那個男人,可她剛動了一下,就被周意禮攥住了手臂,她掙不開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言許被踩在腳下,看著他痛苦地蜷縮著,看著他身下的雪被血染得越來越紅。
“不要,求你了……不要……”
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周意禮低頭看著她,目光依舊沒有任何溫度,聲音依舊很淡:“林昭,你還不選?”
林昭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淡漠的眼睛,心裡那種絕望到極致後的平靜,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。
她看著周意禮,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的、她看不懂的東西,忽然就明白了什麼。
不是恨。
從來都不是恨。
可她明白得太晚了。
林昭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順著臉頰滴落在雪地裡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淚了,只有一種被掏空了一切之後的、空蕩蕩的平靜。
她慢慢鬆開攥緊的手,站起身,手指還在發抖,但她控制住了。
然後她伸出手,輕輕地、顫抖地,握住了周意禮垂在身側的手。
那隻手很涼,骨節分明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林昭的手指觸到他的皮膚時,周意禮的身體僵了一下,低頭看著她。
林昭沒有看他,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握著他的手,看著那隻手在發抖,從指尖到指節,從指節到掌心,整個人都在抖。
她慢慢彎下身體,然後膝蓋彎曲,直接跪在雪地上:“我求你,放過他……”
“林昭,起來。”
周意禮嗓音低沉沙啞,凝視著她,呼吸緊繃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情緒。
林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,哽咽出聲:“周意禮,我不走了,我不愛他了,真的不愛了,你放過他好不好,我求你了,放過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