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痴心妄想(1 / 1)
林昭的聲音在風雪裡幾乎聽不見,她拼命從雪地裡爬起來,膝蓋磕在冰面上疼得鑽心,可她顧不上了。
“言許!言許你怎麼樣?!”
溫言許躺在幾米外的雪地裡,半個身子埋在白色的積雪中,他的臉側向一邊,看不清表情,但林昭看見他身下的雪正在一點一點被染紅。
她的腿軟了,幾乎是爬著往那邊去。
可她剛爬了兩步,一雙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裡。
黑色的,鋥亮的,鞋面上沾著細碎的雪花。
林昭的呼吸猛地一滯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,一動不動。
她慢慢抬起頭。
周意禮站在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,肩頭落滿了雪,顯然剛從車裡出來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那雙眼睛淡漠冷情,像是什麼都不在乎,又像是什麼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他就那麼看著她,像在看一隻逃不出籠子的獵物。
林昭的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。
那種刻進骨子裡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來,鋪天蓋地,把她整個人淹沒,她的身體開始發抖,從指尖到肩膀,從肩膀到心臟,每一寸皮膚、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——
逃,快逃!
她猛地爬起來,轉身就要跑。
可她剛邁出一步,手臂就被一把攥住。
那隻手的力氣大得驚人,像是鐵鉗一樣箍住她的手腕,她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後退,後背撞進一個冰冷的胸膛。
“準備跑哪兒去?”
周意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沉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,卻讓她從頭皮一直涼到腳底。
林昭的嘴唇在發抖,她說不出話,只是拼命掙扎,想要甩開他的手,可他的手指紋絲不動。
“放開我!你放開我!”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,沙啞破碎的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。
周意禮沒有放開她,也沒有看她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落在地上的溫言許身上。
溫言許正試圖從雪地裡爬起來,他的手撐著地面,手臂在發抖,那條跛著的腿使不上力氣,他試了好幾次,才勉強撐起半個身子。
他抬起頭,看向周意禮,目光裡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:“放開她!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周意禮看著他狼狽的樣子,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,那笑裡沒有溫度,只有嘲諷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側了側頭。
站在旁邊的兩個黑衣男人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一腳踩在溫言許的背上,把他重新壓回雪地裡。
“嗯!”
溫言許的臉埋進雪裡,發出一聲悶哼,他的手指在雪地裡抓出幾道深深的痕跡,卻怎麼都爬不起來。
林昭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:“你放開他!周意禮!你讓人放開他!”
她拼命掙扎,用手去掰他箍著她手腕的手指,用指甲去掐他的手背,可他不為所動,甚至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周意禮低下頭,目光從她滿是淚痕的臉上掃過,落在那道被扯斷項鍊勒出的紅痕上,聲音依舊很淡:“林昭,他竟然痴心妄想帶你走。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低下頭,湊近她的耳邊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:“你說,他不該受點懲罰嗎?”
林昭的呼吸一滯,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她看著不遠處被踩在雪地裡的溫言許,看著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一次次被壓回去,看著他身下那片被血染紅的雪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刀一刀地剜。
“我不是你的!”
她的聲音猛地拔高,帶著壓抑到極致後的爆發,在空曠四周迴盪:“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!周意禮,你才是真正的痴心妄想!”
林昭轉過頭,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:“你聽清楚了嗎?永遠不會!”
周意禮的眸光猛地沉了下來,他盯著她,下頜線繃得死緊,脖頸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,呼吸變得又急又重。
沉默了幾秒,他輕笑一笑。
那笑聲很輕,可在風雪裡格外清晰,讓人從骨子裡發冷。
周意禮沒有再說話,只是猛地用力,拖著林昭往前走。
林昭被他拽得踉蹌,腳在雪地裡打滑,幾乎站不穩,她掙扎,他不放,她哭喊,他不理。
“周意禮!你放開我!放開我!”
周意禮無視她的掙扎,直接把她拖到溫言許面前,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逼她蹲下來,逼她看著地上那個滿身是血、狼狽不堪的男人。
“看清楚了嗎?”
周意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低沉冰冷:“我痴心妄想是嗎?”
林昭看著溫言許,看著他臉上的血和雪混在一起,看著他拼命想要抬起頭看她卻被人踩住後腦勺壓回雪裡,看著他嘴唇翕動著,像是在說什麼,可她聽不清,只有眼淚不斷地流。
“周意禮!你放過他!這件事和他沒有關係!你要報復就報復我!你衝我來!”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周意禮蹲下來,和她平視,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轉過頭看著自己。
“衝你來?”
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,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:“林昭,我一直都是衝著你來的,你看不出來嗎?”
林昭的眼淚凝固在臉上,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的,是她看不懂的、濃烈的、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。
不是恨,不是冷漠,不是厭惡。
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,只覺得可怕,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可怕。
周意禮鬆開她的下巴,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和溫言許。
雪還在下,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發頂,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,他就那麼站著,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沉默了片刻,他再次面無表情看著林昭,輕聲問:“林昭,那我把選擇權交給你,怎麼樣?”
林昭猛地抬起頭,看著他。
周意禮垂眸看著她,目光裡沒有任何溫度,聲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:“你不是最愛他嗎?不是要和他雙宿雙飛嗎?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嘴角慢慢勾起弧度:“那我讓你自己選擇……”
他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溫言許,一字一句地問:“你要他徹底斷一條腿,還是兩條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