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三月之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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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子涵跟在蕭珩後頭,心裡七上八下。這人把她關在藏書樓裡整整七天,現在像個沒事人一樣叫她跟著走,連句解釋都沒有。她有一肚子話想問,可想了想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
算了,問了也白問。

青石路上,月光透過兩側的竹林,影影綽綽灑在腳下。趙子涵覺得這路有些眼熟,又走了一陣,才確認——這是去那座小院的路。

又要去見那個女人?

果然,蕭珩在那座爬滿藤蔓的竹籬笆院前停了下來,趙子涵心裡那種毛毛的感覺又冒了上來。

屋子裡的油燈還亮著。

女人靠在床榻上,像是知道他們要來。

她的臉色比七天前更差了。

“來了。”女人聲音虛弱。

“她通了。”蕭珩一如既往地直接。

女人的目光落在趙子涵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會兒。半晌後,點了點頭。

“比我預想的快。”

趙子涵杵在門口,不太想進去。

蕭珩在後推了一把,她直接踉蹌跌進門內。

趙子涵下意識回頭瞪著蕭珩,但蕭珩全身心都在床榻上的女人上,壓根沒看她。

“過來。”女人朝她招招手。

趙子涵尷尬地走過去,在床邊那把椅子上坐下。

女人伸出手,再次搭上她的手腕,靈氣在趙子涵經脈裡慢慢遊走。

過了一會兒,女人收回手。

“神識已經開闢,太虛煉神訣第一層,算是入了門。”她語氣有些難以察覺的喜悅,“你在藏書樓裡待了七天,不光看了幾枚玉簡吧?”

趙子涵猶豫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“我看見了一些東西。”

“一些……畫面。一座城在燒,一個女人在哭,還有一把劍。”

女人的眼神動了動。

“還有呢?”

趙子涵使勁回憶,然後搖了搖頭。
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
女人慢慢靠回枕頭,閉上眼,似乎在思考。

“你果然看見了。”

“我讓珩兒去蒼梧找你,不是巧合。三十年前我就知道,會有一個身負天機印的人出現在那裡。我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
趙子涵一驚。

“等我?你怎麼知道我……在蒼梧?”

“因為我看見過。”女人的回答含含糊糊,“三十年前我瞧見的那個人,跟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你,是同一張臉。”女人慢慢道,“可裡頭的魂,不是一個。”

趙子涵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
觀心鏡中那個女人!

原來不是她?

“你不用怕。”女人的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,“我不在乎你是誰,從哪兒來,為什麼來,這些我都不在乎。天道都不管的事,我更管不著。”

她抬起手,枯瘦的手按在趙子涵的手背上。

“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麼?”

女人沒馬上回答,而是偏過頭,看向門口的蕭珩。

“蕭珩。”

蕭珩面色不虞,但還是聽話地走了過來。

“姑祖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
女人抬起手,示意他蹲下來。

蕭珩頓了下,而後單膝跪了下去,蹲在床邊。女人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,像摸一個孩童。

“這孩子七歲那年,我從死人堆裡把他撿回來。”女人像在自言自語,“那會兒他渾身都是血,手裡攥著把斷劍,站在他爹孃的屍首旁邊,一滴淚沒掉。”

“我問他,你想不想報仇。他說想。我問他,敢不敢跟我走。他說敢。”女人的手輕輕撫過蕭珩肩膀,“從那天起,他就跟著我了。我教他修煉,教他劍法,教他所有我能教的東西。”

“他學得很快,比誰都快。十二歲築基,十八歲結丹,二十歲元嬰……”

趙子涵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二十歲元嬰?蕭珩現在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,那他——

“外頭的人都說他是瘋子,說他嗜殺成性。”女人嘴角帶著極淡的嘲意,“他們說得對,也不全對。他確實殺過很多人,可他殺的每一個人,都有該死的道理。”

“姑祖。”蕭珩的聲音有些啞,“別說了。”

女人沒理他。

“你曉得他為什麼要殺那些人嗎?”

趙子涵搖頭。

“那些人殺了我的徒弟。”

女人口中的故事有些恐怖。“那是我最小的徒弟,那年她下山遊歷,在燕州救了一個村子的人。那些人在用童男童女祭煉邪器,她壞了他們的好事。”

“他們抓住了她……”

女人停了下來,像從痛苦回憶中努力抽離。

“那些人把她的頭砍下來,掛在城門口。”

趙子涵寒毛根根豎起。

“後來收了珩兒,我便把他關在宗裡,不許他離開山門一步。”

“他就一聲不吭地每天練劍,從天不亮練到天黑也不停。”

女人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十三歲那年,他留了一封信,不見了。”

“我派人四處尋找,找了小半年也沒找到。等到來年開春,燕州那邊傳來了訊息——有人在查當年那樁事,一個一個地查,一個一個地殺。冬季來臨前,參與了那件事的三十七個人,死了三十六個。”

趙子涵下意識看向蕭珩。

他還蹲在那兒,垂著眼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屋內油燈的火苗子跳了跳,映在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。

“自那以後,他的名號便傳開了。外頭的人說他瘋了,說他嗜殺成性。宗裡的人也怕他,躲著他走。”

女人看著蕭珩,那雙眼睛裡,多了趙子涵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心疼,不是愧疚,倒像是——後悔。

“我命不久矣,我怕……不是怕他殺人,是怕他也丟了。”

蕭珩反應極大,猛地站起來。

“姑祖,你說這些做什麼!”

女人沒理他,轉過頭,看著趙子涵。

“我跟你說這些,不是要你可憐他。”

“我是要你曉得,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。”

她說著,咳嗽了起來。

蕭珩忙站起來扶住她的肩膀,幫她順氣。

“所以我找了你。”
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女人擺擺手示意蕭珩安下心,“我只要你三個月之內,透過天玄宗的入門試煉,拿到內門弟子的資格。”

趙子涵怔住了。

“為什麼是我?蕭珩不是宗主的弟子嗎?多的是人願意……”

女人沒有回答為什麼外面都傳蕭珩是宗主的弟子,只解釋道:“因為只有你——天道不收。”

“我活了三百多年,瞧過太多人的命數了,唯獨瞧不見你們倆的。我不曉得天道是何意思,但這是我能替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。”

趙子涵想辯駁幾句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三個月、入門試煉、內門弟子。

她一個練氣六層的半吊子,要在三個月裡透過天玄宗的入門試煉?可她連天玄宗的入門試煉是什麼都不清楚!

“你不願意?”

趙子涵察覺到女人語氣中的殺氣,到嘴的拒絕愣是不敢說出口,只好委婉推脫。

“……不是不願意,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”

女人的嘴角彎了彎,這是趙子涵頭一回在她臉上看見像笑的東西。

“你自己當然做不到。憑你?給你三年也做不到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蕭珩。”女人喊了聲旁邊默不作聲的男人。

“三個月。”

“把她教出來。”

蕭珩終於抬頭看了趙子涵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趙子涵還沒來得及分析清裡頭的意思,他就已經挪開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女人靠在枕頭上,深深吐了口氣。

“那就這樣吧。”她閉上眼睛,“我累了。”

蕭珩像聽到了什麼指示,立馬抓住趙子涵的胳膊,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。

“走了。”

他拽著趙子涵踉踉蹌蹌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,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。

“三個月後,帶她來見我。”

蕭珩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
“如果她通不過……”

她沒說完。

蕭珩也沒問。

但趙子涵心中卻湧上一股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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