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魔鬼訓練(一)(1 / 1)
趙子涵是被拖回住處的。
不是形容,是真被拖回去的。蕭珩拎著她的後領,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,一路上她踉踉蹌蹌地被拖出竹林、青石路、月洞門……
她想掙扎,可蕭珩的手勁大得出奇,箍住她的後領,差點給她勒地喘不上氣來。
“你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蕭珩一下沒停,手裡的勁兒反而更大了。
趙子涵識相地閉上了嘴。
到了屋子門口,蕭珩把她往房裡一推,她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。
趙子涵轉身想小小抗議一下,但看著門口那道鋒利的剪影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“明天寅時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寅時,演武場。”蕭珩對她的耐心一向少的可憐,惜字如金。只在轉身剎那又威脅了句,“遲到一息,多扛一炷香。”
“扛什麼!?”
蕭珩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裡。
趙子涵站在門口,愣了半晌,才把門關上。
她靠著門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後腰的天機印像無數燒紅的細針,若有若無地紮在皮肉裡。她伸手按了按,隔著衣服描繪了圈圖案的輪廓。
天道不收……
那個病女人的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響。
……她活了三百多年,看過太多人的命數,唯獨看不見兩個人的。一個是蕭珩,一個是她。
趙子涵把頭埋進膝蓋裡,悶悶地笑了一聲。
她算什麼東西?一個連自己為什麼穿越過來都搞不清楚的凡人,一個在蒼梧被人當替罪羊推出去的蠢貨,一個練氣六層的廢物。就這樣的人,天道不收?
荒唐。
可那個女人的眼神不像在說謊。
趙子涵抬起頭,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圓月。
三個月、入門試煉、內門弟子。
而她連入門試煉考什麼都不知道。
可她沒得選。
那個女人最後沒說完的話,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……
地上的涼意再次竄上脊背,趙子涵打了個寒噤。
她不情不願地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,走到床邊坐下。床板硬邦邦的,可她也顧不上挑剔,盤腿坐好,閉上眼睛,開始運轉太虛煉神訣第一層的心法。
那股溫熱的感覺又從丹田升起,沿著經脈緩緩流淌,她的神識像一灘慢慢平靜下來湖水。
周圍的一切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。
她“看”得越來越清楚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的神識似乎觸碰到了一層屏障。那屏障柔和地像水面,卻難以突破。她的神識幾次撞了上去,都被輕輕彈了回來。
趙子涵睜開眼。
窗外的天已經透出矇矇亮色。
寅時快到了。
她揉了揉發麻的腿,下了床,推開門。
晨霧還沒散,空氣裡充斥著清甜的草味。她深吸一口氣,任由冷意順著鼻腔灌進肺中,整個人才算徹底清醒。
話說……演武場在哪兒來著?
她昨天跟著那老嫗走過一次,可路線只記得個大概。
趙子涵站在門口思索了兩秒,咬咬牙,憑著記憶往一個方向跑去。
清晨的路上只零星有幾個弟子,他們看見她,眼神裡帶著好奇和打量,但沒有一個人上前跟她說話。
趙子涵也不在意。
憑藉記憶穿過竹林,穿過月洞門,又拐了兩個彎,演武場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裡。
蕭珩已經等在演武場了。
依舊是墨色的衣袍,晨風吹動,衣袂微微翻動。頭髮還是簡單的用根玉簪隨意束著,前額散落下來幾縷,遠遠望去,真乃仙人之姿。
但趙子涵卻感覺到他射來的視線中帶著隱隱的不悅。
她快跑過去,在離蕭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我沒遲到!”
蕭珩皺眉,倒也沒糾纏這個話題,只垂眼示意她看地面。
趙子涵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,這才注意到腳下刻著一圈符文。
那符文呈環形,直徑約一丈,線條繁複交雜,在陽光下隱隱泛著金色的光。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符文的走向,蕭珩已經掐了個訣。
環形符文驟然亮起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,像有一隻巨手壓在她身上,把她往地面死死按。趙子涵猝不及防,差點跪下去。
索性反應迅速,咬牙撐住了。但那股威壓還在不斷加重,丹田裡的靈力都被壓制地不能動彈。
“重力符陣。”蕭珩的聲音從陣外傳來,“若是築基期修士的肉身,在這種壓力下可支撐半個時辰。”
趙子涵額頭青筋凸起,汗珠從毛孔滲出,順著臉頰嘩嘩直淌,根本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撐多久,決定你今天能不能結束。”
“……”魔鬼。
一刻鐘後。
雙腿開始發抖。不是簡單的痠疼,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疼。丹田裡的靈力被擠壓在底部,連調動都做不到。
兩刻鐘。
趙子涵的意識開始模糊。眼前的事物褪去了顏色,只剩下灰濛濛的重影。
“行了。”
符光熄滅的剎那,壓力驟然消失,趙子涵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的蟲子一樣,癱軟在地。
黑色的靴子停在她臉前。
她抬起頭,逆著光看蕭珩。那人的眼神和當初在蒼梧山一模一樣,嫌棄又冷漠。
“兩刻鐘。”
他蹲下來,盯著趙子涵的眼睛。
“天玄宗外門弟子的入門標準,是半個時辰。”
趙子涵的心砰砰直跳。
“就你這樣。”
“三個月後想透過入門試煉?”
趙子涵趴在地上,指甲死死扣進石縫,滲出絲絲血跡。
蕭珩站起身。
“起來。”
趙子涵沒動。
不是不想動,是根本撐不起來。
蕭珩也沒催,就這麼冷冷地看著她。
直到天邊紅日完全躍出,趙子涵才咬著牙,慢慢站起來。
蕭珩又掐了個訣,符陣再次亮起。
趙子涵的肩猛地往下一沉,但她這次有了準備,膝蓋只是微微一彎就撐住了。
“靈力。”蕭珩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只靠肉身硬扛,你撐不過三刻鐘。把靈力引入四肢,別讓它在丹田裡閒著。”
趙子涵試了一下。丹田裡的靈力被符陣壓得像一塊壓縮餅乾,她費了好大力才勉強抽出一絲,沿著經脈往腿部。那絲靈力像一條進了淤泥的魚,在經脈裡艱難蠕動,每前進一寸都要消耗她大量的精力。
但確實有用。
靈力所過之處,那股壓力確實減輕了一些。
她咬著牙繼續從丹田裡抽取靈力。一絲,兩絲,三絲……靈力在經脈裡慢慢滑過,像一條細小的溪流浸潤了乾涸的經脈。
這一次,她撐了三刻鐘。
符光熄滅的瞬間,趙子涵並沒有倒下去。她站著,只是雙腿在抖,但她站著。
蕭珩看了她一眼。
短暫的一眼,趙子涵壓根看不清裡頭的意思,就已經挪開了視線。
“跟我來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。
趙子涵拖著還在發軟的雙腿跟了上去。
他們穿過竹林,走上一條趙子涵沒來過的小路,最後停在一處山崖前。
崖壁上有一道窄窄的洞門,僅容一人透過。蕭珩側身走了進去,趙子涵跟在後面。
石洞後別有洞天。
竟然是一個天然的溶洞,大約三丈大。洞頂有一道裂縫,天光從裂縫漏下來,照在洞中央的一池泉水中。
泉水清澈見底,水面上泛著淡淡的霧氣。
“脫衣服。”
啊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