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魔鬼訓練(四)(1 / 1)
趙子涵以為蕭珩說“還不算太廢物”是句誇獎。
她錯了。
當天上午,她就被拎到了另一處地方。
天玄宗後山的一片石林,高大的石柱林立,地上鋪滿碎石子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,有的已經磨損得看不清了,有的還筆畫清晰。
“這是千機陣。”蕭珩負手而立,睨著趙子涵,“是宗裡弟子練身法用的。”
趙子涵看著這些石柱,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你在裡面待著。”
“躲。”
“躲什麼?”
回答趙子涵的是蕭珩的一腳。
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。下一瞬,無數道靈力刃從四面八方射來,快如刀劍,密如牛毛。
趙子涵瞳孔驟縮,忙四處閃躲。
靈力刃擦著她的耳廓過去,削斷了幾根頭髮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——
她拼命地躲,幾乎把所有能做的動作都用上了。可這些靈力刃實在太多太快了,她根本躲不過來。
肩膀被劃了幾道,火辣辣的疼……後背又被劃了一道,接著是小腿、手臂、腰側。
身上的衣服很快被割出無數道口子,露出滲血的皮膚。
不到半刻鐘,她就遍體鱗傷地趴在地上,爬都爬不起來。
靈力刃停了。
蕭珩走進石林,低頭看她。
“起來。”
趙子涵不肯動。
蕭珩也不顧及,轉身出去的同時,符文再次亮起。
……
那天下午,趙子涵在千機陣裡被削了整整兩個時辰。
直到天黑透了,蕭珩才終於說了句“行了”。
趙子涵直接癱在地上,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。
蕭珩也不算完全喪良心,他又扔給趙子涵一枚丹藥。
趙子涵哆嗦著手把丹藥塞進嘴裡。
藥力很快,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,但疲憊感還在,壓得骨頭縫裡疼。
“明天繼續。”蕭珩臨走前留了一句。
趙子涵躺在碎石地上,看著頭頂黑沉沉的天,哭都哭不出來。
三個月。
她真的能撐過三個月嗎?
接下來五天,趙子涵的作息被固定了下來。
寅時起床,重力符陣裡扛半個時辰。上午在千機陣裡練身法,被靈力刃削到遍體鱗傷。下午去泡溫泉療傷,然後修煉太虛煉神訣第二層的分神之術。晚上回到屋裡,還要畫符!
破陣符、金剛符、神行符,每種至少畫十張,畫不完不準睡覺。
第一天她畫到子時才勉強完成。
第二天稍微快了點,亥時末畫完。
第三天,她就發現了一個竅門——把分神之術用在畫符上。一縷神識觀靈力走向,一縷神識觀符文脈絡。兩股神識各司其職,畫符的速度提升了將近一倍。
戌時不到,她就畫完了三十張符。
趙子涵放下符筆,揉了揉痠痛的手腕,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碼著的符紙,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“笑什麼?”
她嚇得一激靈,轉頭就看見蕭珩靠在門框上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蕭珩不請自來,像在自己屋子裡似的,轉了一圈,又回來拿起了張符,看了看。
“靈力分佈不均勻,左上角厚了,右下角歪了。真用起來,跟紙糊的一樣。”
趙子涵早不指望這人嘴裡能吐出象牙了,不甚在意地收起符紙。
蕭珩面色微沉,警告道:“明天寅時,換個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靠。
第六天。
趙子涵跟著蕭珩下了山。
山路兩旁的草葉上還掛著露珠,打溼了她的鞋面。
徒步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前面的樹木漸漸稀疏,露出一片開闊的地方。
一片亂石灘。
大大小小的石頭散亂一地,從拳頭大的鵝卵石到半人高的巨石都有。石頭上長滿了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河床對面是一道瀑布,水流從十幾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,砸進下面的深潭裡,發出沉悶的轟隆聲。
蕭珩指了指瀑布:“到那下面去。”
趙子涵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那瀑布?”
蕭珩眼神微眯,並不打算重複第二遍。
趙子涵看看那道瀑布,又看看蕭珩,憤憤不平道:“我會被沖走的!”
“所以你要站穩。”
蕭珩已經在河床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了,一副打算看戲的樣子。
趙子涵憋著一口氣,氣呼呼地踩著亂石往瀑布走去。
離瀑布越近,水霧越大,轟鳴聲越響。等她走到深潭邊上時,整個人已經被水汽打得溼透。
瀑布就在眼前。
水流像從頭頂傾瀉而下,砸進潭裡,激起的水花濺在她的臉上,冰涼刺骨。前面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,她試探性地踩上去,腳底立刻打滑,摔進了水裡。
幾次下來,趙子涵只能看著那瀑布,乾瞪眼。
可前有狼後有虎,蕭珩不會輕易放過她的。
思及此,她只能咬咬牙,拼命爬進瀑布下。
水流的衝擊力比她想象的還要大。
砸在肩膀上,她整個人往下一沉,腳下的石頭又滑得站不住。
她拼命想穩住重心,可水流的力道實在太猛,她只撐了不到三息就被衝倒進深潭裡,嗆了一大口水。
趙子涵掙扎著爬起來,渾身溼透,狼狽不堪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蕭珩。
那人坐在遠處的石頭上,優哉遊哉地欣賞她的慘狀。
趙子涵抹了把臉上的水,又鑽回瀑布裡。
第二次,撐了五息。
第三次,十息。
……
第十三次——
她終於找到了竅門。
不能和水流硬扛,越用力,腳下的石頭越滑。她試著把靈力引入雙腿,往下壓,像樹根一樣往石縫裡扎,同時身體微微前傾,讓水流順著後背滑下去。
這次她在瀑布下站了一刻鐘。
趙子涵在轟鳴的水聲中閉上眼睛。
一縷神識外放,她“看見”了水流的紋理,方向,還有力量的分佈。
從崖壁頂端傾瀉而下的水,在中間匯聚成最粗壯的水流,力量最強。而兩邊的水流則分散得多,力道也小。
她只要稍微偏一些,避開主脈,承受的壓力就會減輕大半。
趙子涵睜開眼睛,慢慢往左邊挪了半步。
果然,砸在身上的水流輕了不少。
半個時辰後,她實在冷得不行,哆哆嗦嗦走回河床邊,癱坐在一塊石頭上回溫。
蕭珩踱步走來,語氣散漫。
“知道為什麼讓你在瀑布下站著嗎?”
趙子涵有氣無力道:“練下盤,我下盤不穩。”
在千機陣裡躲靈力刃的時候她就發現了。
自己的反應速度夠快,但腳下總是慢半拍。好幾次都是因為腳步跟不上,已經預判到了靈力刃的軌跡,卻躲不過去。
“不止。”
“你的靈力太浮。”
趙子涵怔愣了一下。
“你畫符的時候,靈力直接從丹田抽。用多少抽多少,用完了再抽。”蕭珩低頭看她,“但靈力不是這麼用的。”
“那該怎麼用?”
蕭珩伸出手,掌心朝上,一團靈力在他掌中快速凝聚。
“靈力如水,丹田是泉眼,經脈是河道。你要做的不是每一次都去泉眼裡打水,而是讓水在河道里自己流動。用到的時候,從河道里取就是了。”
趙子涵盯著那團靈活流轉的靈力,似懂非懂。
“太虛煉神訣第二層。”她喃喃道,“內觀己身,外觀天地。不是分開的兩件事,是同一件事。”
蕭珩收回掌心靈力,點點頭。
“還不算太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