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魔鬼訓練(三)(1 / 1)
寅時三刻,天還黑著。
趙子涵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,整個人還飄忽忽的。
她揉了揉眼睛,用冷水洗了把臉,推門出去。
今日的晨霧濃得化不開,白濛濛一片,三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。趙子涵探了探神識,無異常後一頭扎進霧裡。
演武場上,蕭珩已經等在那裡了。
地上刻著的符文與昨天的重力符陣不同,這一圈符文要複雜得多。
線條層層疊疊,互相巢狀。她掃了一眼,就認出了其中的困陣結構——與當初在蒼梧谷口,秦則教她唬王家人的那個陣法異曲同工。
不過眼前這個精妙了十倍不止。
“這是困陣。”
“你進去。”
趙子涵邁步走入。
“陣起之後,你的靈力會被壓制為平時的一半。陣中會不斷生成幻象攻擊你,而你的任務是在陣中畫出一道破陣符。”
蕭珩取出一張空白的黃紙,扔進陣裡。
黃紙飄飄蕩蕩落在地上。
“畫不出來,今天就待在裡面。”
話落,符文在趙子涵腳下驟然亮起。
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,體內的靈力像被什麼東西攥住,流動的速度驟減,原本順暢的經脈變得艱澀無比。
更糟糕的是眼前的景象。
陣中起了霧,比早上還濃,什麼都看不見。然後霧裡開始出現影子——人的影子,靈獸的影子,還有一些她說不出形狀的東西。
四面八方圍了過來,有的發出嘶吼,有的慢慢靠近,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襲來。
趙子涵下意識往後退。
可腳後跟碰到符陣邊界的一瞬,一股灼燙的靈力刺痛神經,把她震得踉蹌倒地。
出不去……
趙子涵心裡把蕭珩八輩祖宗拉出來辱罵了番,認命地蹲下撿起腳邊黃紙。
紙是普通的符紙,磨筆需要自己用靈力生出。
趙子涵試著調動丹內靈力,但被壓制得太厲害了。
平時她想凝聚靈墨,靈力會像小溪自然而然地流到掌中。但現在這條小溪被堵的只剩下一線細流,還斷斷續續,時有時無。
她試了兩次,毫無所出。
陣中的幻象越逼越近。
第一個衝過來的是一隻獸影。它從霧中撲出,趙子涵都來不及看清它的樣子,就迎面襲來一股腥風。她本能往旁邊一滾,獸影從她身側撲過,消失在霧中。
危機並未解除,緊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影子同時出現了。
趙子涵一隻手捏著符紙,另一隻手凝聚靈墨,根本騰不出手來應對。
一隻人形幻影衝到她面前,一拳砸向她的面門。
躲不開了。
這一拳砸在她額頭上。
沒有真實的痛感,但一股強橫的氣息順著額頭鑽進識海。一瞬間,她眼前閃過無數畫面——蒼梧谷口被綁在碎石地上,王家的少年捏著她的下巴,身後的修士在笑……
恐懼……
幻象攻擊的不是身體,是心神!
趙子涵微微顫抖,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靈墨直接散了。她狠狠咬破舌尖,用疼痛把自己從幻象中拉了出來。
不夠。
勉強擠出來的靈墨連第一筆都畫不完。
又兩道幻象衝了過來。這次一左一右,同時攻擊。
趙子涵沒再躲。
她閉上眼睛。
太虛煉神訣第二層——分神!
一縷神識向外延伸,小心感知陣中幻象的軌跡。
她雖閉著眼睛,但反而“看”得更清楚了。
那些幻象是符陣凝聚的靈力團。它們有核心,有靈力流轉的脈絡,有攻擊的軌跡。
找到核心所在,就能預判它們的動作。
左邊幻象出拳的瞬間,趙子涵側身避開,同時在右邊幻象抬腿時,後退半步。
兩道攻擊同時落空。
靈墨又多了些。
還不夠。
破陣符她學過也畫過。
第一筆是最難的。
破陣符的起筆不在符紙中心,而是從邊緣起,逆時針繞行,每一筆要同時完成“探查”和“瓦解”兩個功能。
趙子涵把靈墨點在符紙邊緣。
筆尖落下的瞬間,一股反震之力從符紙上傳來。
是陣法的抗拒!
那點珍貴的靈墨差點又被震散。
趙子涵穩住手腕,硬頂著那股壓力,往下一劃。
第一筆,成了!
符紙上出現一道暗金色的痕跡,從邊緣向內延伸了半寸。
陣中的幻象忽然暴動,似乎是感知到了威脅,所有的影子同時朝趙子涵撲了過來。
霧中湧現出密密麻麻的人影獸影,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。
趙子涵額頭滲出冷汗。
但她沒有睜眼。
神識快速感知所有影子的軌跡,身體對應做出動作——側身、後退、前傾、下蹲。每一個動作都在神識的引導下完成,比用眼睛識別快了不止一點。
如此,竟讓她在幻象的潮水中勉強維持了一處立足之地。
第二筆。
破陣符的第二筆不是往前畫,而是往回勾。從第一筆的終點折返,逆著陣法的靈力流向,往核心區域引去。
壓力更強了。
符紙在她手中嘩嘩作響,紙面上暗金色的痕跡像逆流而上的溪流,每前進一點都要耗費巨大的靈力。
丹田裡的靈力已經被壓榨淨了。維持分神的消耗、閃避幻象的消耗、畫符的消耗,三股支出同時抽取她本就減半的靈力儲備……
撐不住了!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一道幻象一拳就砸在她肩膀上。
冷意再次竄入經脈。
她“看見”了劉阿婆的臉。老婆子站在營地口,看著她被王家的人拖走,哭到力竭。
趙子涵的筆尖頓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下,符紙上的雛形險些破壞。她猛地又咬了下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延開來,疼痛再次救了她。
筆尖繼續推進。
第二筆,成了!
符紙上出現了第二道痕跡,和第一筆構成一個倒鉤的形狀。
陣中的幻象數量明顯減少了。應該是困陣的靈力結構被破陣符瓦解了一小部分,維持幻象的能量供應出現了缺口。
壓力減輕了些。
趙子涵抓住機會,加速抽取丹田裡殘存的靈力,開始第三筆。
第三筆從倒鉤的尖端往外發散。不是一條線,要同時分出三股,分別探向陣法的三個靈力節點。
這是破陣符最難的部分。
要同時維持三股靈墨,意味著外部神識要一分為三,加上本就維持著的分神狀態,趙子涵的識海中傳來一陣刺痛。
像有人拿針扎進太陽穴,疼得她眼前發白。四股神識緊繃到了極限,其中任何一根斷掉,整個體系都會瞬間崩潰。
她拼了命地把三股靈墨同時往前推進。
每一點推進都像在刀尖行走。陣法的壓力從三個方向同時傳來,靈墨忽明忽暗,隨時可能熄滅。
……
第一股靈墨到達第一個靈力節點。
符紙亮起一點微光。
第二股靈墨到了。
又一點微光。
第三股——
識海中的刺痛忽然加劇。
第三股靈墨在距離節點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再往前,神識可能崩潰。
不往前,破陣符畫不完,她會被困死在這個陣裡。
趙子涵無奈停滯,腦中一段一段回想太虛煉神訣的筆記。忽然一句話浮上心頭——“念起不隨,念落不留。如鏡照物,物來則現,物去則空。”
她太用力了!
四股神識,每一股都在拼盡全力。她以為神識應該越用力越強,但不是的!
趙子涵緩緩鬆開部分控制。
四股神識不再緊繃拉扯,而是各自流轉,各自歸位。
識海中的刺痛漸漸減輕。
第三股靈墨,往前推進了最後半寸。
觸到了!
符紙上亮起了第三點微光。
三點微光同時閃爍,最後連成一條線——從邊緣的起筆,到倒鉤的折返,再到三股分叉的節點。
整張符文的脈絡瞬間貫通了。
破陣符,成!
符紙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,一股溫和但強大的力量從符紙上擴散開來。
陣中的幻象像消融的霧氣,一點點消失。
困陣,破了。
趙子涵跌坐在地上,符紙從手中緩緩飄落。
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。
蕭珩從陣外走來,彎下腰把符紙拿起來檢查。
“三刻鐘。”
“天玄宗外門弟子符修入門的及格標準,是在兩刻鐘內破開同樣的禁制。”
趙子涵這會兒只想休息,聽不進去任何打擊她的話。
“你雖慢了一刻鐘。”蕭珩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但念在這你是第一次獨立畫破陣符。”
“還不算太廢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