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魔鬼訓練（六）（1 / 1）
第七十天。
趙子涵的修煉強度又加了一倍。
寅時到辰時，重力符陣。從半個時辰延長到一個時辰，壓力也提到了築基後期的水準。
辰時到午時，千機陣。靈力刃已加到十二道，速度快，角度刁鑽。趙子涵在裡面掙扎求生，每天出來時渾身都是血痕。
未時到酉時，瀑布下修煉太虛煉神訣。蕭珩要求她在水流的衝擊下，同時運轉多股神識，還要維持靈力迴圈。
戌時到子時，畫符。數量加到了八十張，種類也從五種加到了八種。蕭珩還時不時換紙、換墨、換筆，變著法子給她製造麻煩。
趙子涵邊罵邊幹，就這麼一天天扛下來。
第八十五天。
趙子涵的修為卡在了練氣九層的瓶頸上一動不動。
她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已經到了臨界點，再往前一步就能突破。但那一步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，怎麼都捅不破。
蕭珩說她太急。
“築基不是硬衝就能衝上去的。”他難得說了句人話，“練氣期的靈力是散的，築基就是把散的靈力凝聚成丹基。而你越用力，靈力會越散。”
“那我該怎麼辦？”
“明天，換個地方練。”
第八十六天。
蕭珩帶她來到一座懸崖。
崖高百丈，崖壁上光禿禿的，連一棵歪脖子樹都沒有。崖底是一條大河，水流湍急，撞在崖壁上，激起巨大的白色的浪花。
趙子涵站在邊上往下看了一眼，腿就開始發軟。
“你不會是讓我——”
“跳下去。”
趙子涵嚥了口唾沫。
“這下面有陣法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我會摔死的！”
“所以你要在落地之前飛起來。”
趙子涵想從蕭珩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。
但沒有。
這人從不開玩笑。
“御劍飛行是築基期才能做到的。”趙子涵試圖幫蕭珩找回人性，“我現在還是練氣九層。”
“所以讓你跳。”
“在生死關頭，人的潛力才會被逼出來。”
這話聽得趙子涵倒吸冷氣。
她知道蕭珩說得對。這兩個多月的訓練，每一次突破都是在極限中逼出來的。
可這是懸崖！
跳下去，如果飛不起來，就真的死了。
蕭珩沒有催她。
他就站在一邊，等著。
趙子涵閉上眼。
腦子回想起被王家的少年踩在腳下的畫面。那個人看她的眼神，像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。
如果她通不過入門試煉，以後還會有無數這樣的時刻。
……被人踩在腳下，毫無還手之力。
她睜開眼。
心一橫，縱身跳了下去。
風聲灌進耳朵，嘴裡。身體在急速下墜，崖壁在視野中飛速後退，變成模糊的土黃色殘影。
河面轟隆的浪花聲越來越清晰。
趙子涵拼命調動丹種靈力。
可散亂的靈力在經脈裡四處亂竄，像受驚的羊群。她試圖把它們凝聚起來，但根本不聽使喚。
轟隆聲越來越大。
以這個速度掉進水裡，和撞在石板上沒什麼區別。
兩息過去。
靈力還是散的。
趙子涵急中生智，或者可以說病急亂投醫。
她猛地鬆開所有控制。
不再試圖聚集靈力，也不再試圖抓住什麼。她任由那些散亂的靈力在經脈裡衝撞，任由自己的身體下墜。
念起不隨，念落不留。
物來則現，物去則空。
那一刻，丹田裡所有的靈力，突然同時向中心匯聚。
不是被外力牽引進去的，而是自己流進去的。像百川歸海，自然而然。
那些散亂的靈力在丹田中心凝聚成一個光點。不大，但凝而不散，穩穩地懸在丹田正中央。
丹基，成！
趙子涵的身體在距離河面不到三尺的地方，腳下突然竄來一把飛劍，穩穩將她托起到半空中。
腳下是奔流的河水，頭頂是百丈懸崖。
趙子涵睜開眼。
眼中的驚喜無需掩藏。
崖頂上，蕭珩負手而立，看著自己的佩劍在崖下載著某個蠢蛋飛上飛下。
第九十天。
小院裡。
女人靠在床榻上，臉色更差了，但精神還算不錯。
趙子涵站在床邊，把手腕遞過去。
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脈門，一股微弱的靈力探入經脈。
片刻後，女人收回手。
語氣裡滿是欣慰：“三個月，從練氣六層到築基。你沒有讓我失望。”
趙子涵趁機溜鬚拍馬：“是蕭珩教得好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卻帶著真切的開心。
“他教得再好，也得你撐住。”她咳嗽了兩聲，蕭珩立刻上前幫她順氣，“這三個月，你吃的苦，我都知道。”
女人從枕頭下摸出一樣東西，遞給趙子涵。
是一枚玉佩。
通體墨綠色，上面刻著一個字。
芷。
“天玄宗的入門試煉，明天開始。”
“這枚玉佩，是我的信物。關鍵時候亮出，沒人敢在試練中對你下死手。”
趙子涵接過玉佩，握在掌心。
“多謝前輩。”
女人搖搖頭。
“不必謝我。”她看著趙子涵，眼睛裡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，“我只要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前輩請說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蕭珩走到了那一步。”女人的語氣低落，“你一定拉住他。”
趙子涵一怔。
“哪一步？”
女人沒有回答。
她靠回枕頭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我累了，你們去吧。”
蕭珩沉默地把趙子涵拽出了門。
院門在身後合上。
趙子涵握著那枚玉佩，回頭看了眼這座爬滿藤蔓的小院。
陽光下，竹籬笆上的白花已經凋零。
第九十一天。入門試煉，開始了。
演武場上搭起了三座高臺。每座高臺上都刻滿了防護符文，以防止比試時的靈力外洩傷及看臺上的人。
看臺上坐滿了人。
趙子涵穿著天玄宗統一發放的青色服制，頭髮用一根繩子簡單束在腦後，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第一關，靈根與資質測試。
這一關毫無懸念。
第二關，靈力與神識測試。
重力符陣不是她練了兩個多月的那個。
是真正的試煉符陣，壓力是訓練時的兩倍。
趙子涵走進去的時候，看臺上響起一片竊竊私語。
“這就是蕭師兄帶回來的那個人？”
“聽說是蒼梧人。”
“蒼梧？那種窮山僻壤還能出修士？”
符光亮起。
趙子涵的肩膀猛地一沉。
兩倍的壓力，果然不一樣。丹田裡的丹基微微震顫，靈力迴圈比平時慢了三成。
她調整呼吸。
神識內觀，靈力在經脈裡緩緩流動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硬扛，而是讓靈力順著壓力的方向流轉，像水一樣，隨形而化。
半個時辰。
一個時辰。
符光熄滅，趙子涵面色如常立在陣法中央。
看臺上安靜了一瞬，然後爆發出連片的驚歎。
“一個時辰！”
“我的天！”
千機陣。
靈力刃的數量是二十道。
趙子涵的身影在石柱間穿梭，腳步輕盈，每一次移動都恰好避開刃鋒。二十道靈力刃，沒有一道碰到她的衣角。
她抬手。
五張破陣符同時射出。
分別釘在陣法的五個節點上。
符紙上的紋路同時亮起，而千機陣的靈力運轉則瞬間停滯。
陣破了。
看臺上再次譁然。
第三關，實戰。
抽籤。
趙子涵走上高臺，把手伸進籤筒。
所有人的目光殷切地落在她手上。
籤筒裡的竹籤有三十六根，每一根上都刻著一個內門弟子的名字。抽到誰，就和誰對陣。
趙子涵隨意拿出一根。
看臺上忽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趙子涵低頭，看清了竹籤上的名字。
……蕭紅藥。
她抬頭，看向看臺。
人群中，一襲紅衣的蕭紅藥正看著她。
小女孩的臉上依舊掛著甜甜的笑，額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。
但那雙眼睛裡，卻是趙子涵熟悉的蔑視。
趙子涵握緊竹籤，嘴角也慢慢彎了起來。
挑釁。
和三個多月前，在蒼梧谷口，對著那個王家少年說“你爹沒教過你怎麼寫仁德兩個字”時一模一樣。
來吧。
她走向演武場中央。
她被蕭珩從死人堆裡拎出來……吃了這麼多苦。
不是為了在今天輸的。
演武場中央，蕭紅藥等在那裡。
紅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，手裡是那把比她半個身子還長的大弓。
“趙姐姐，沒想到我們真的碰上了呢。”
趙子涵在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“是沒想到。”
“不過挺好的。”
蕭紅藥歪了歪頭，故作天真地問道：“好什麼？”
趙子涵看著她，一字一頓。
“好讓我看看，天玄宗的天才，到底有多天才。”
蕭紅藥臉上的笑容，終於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