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青石謎雲（三）（1 / 1）
走在最後那個，身量比前面的都小。走路姿勢也不太一樣，踉踉蹌蹌的。
趙子涵心口猛地一緊。
她認出了那個身影。
……二丫。
她立刻回頭看向祠堂裡。原本蜷縮著二丫的角落，現在只剩下一團空蕩蕩的舊褂子。
“二丫！”趙子涵焦急大喊。
那個小小的身影停了一下，然後毫不猶豫地朝歌聲的方向繼續走去。
不一會兒八個影子便消失在霧氣中。
霧來得突然，去得也快。
等月光照下來時，祠堂院子裡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，提醒眾人剛剛的一切並不是夢。
林渡蹲下去，手指沾了一點水跡放到鼻端，是熟悉的甜膩腐花味。
“追。”
鎮西邊的路比白天更難走，窄窄一條土路，凹凸不平。偶爾冒出個積水的坑，一腳踩上去卻不是水聲，而是一種黏膩的東西。
趙子涵走在最前面。
她能感覺到那股腐花味越來越濃。
腳印在一間土屋前消失了。
趙子涵抬頭。
是春草家。
裡面黑漆漆的，一股腐臭味從門裡湧出來，腥得讓人想吐。
“等等。”林渡拉住她，“一起。”
院子裡還是白天的樣子，但破敗感卻奇異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。
月光照在土牆上，原本掉落了牆皮的地方露出一種詭異的褐色。
“是血跡！”他們一行人很快忽然意識到下面有東西。
“挖。”
幾個弟子從儲物袋裡翻出工具來，照著林渡指的地方挖了下去。
一尺……兩尺……三尺……
工具碰到了硬物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一塊石板被翻了上來。
石板上刻著的東西不是花紋，竟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趙子涵拿起來就著月光仔細辨認。那些字歪歪扭扭，有些甚至刻錯了又劃掉重刻，似乎刻字的人並不是熟練的刻工師傅。
沈秀娘、劉盼弟、週二妞……
名字，全是名字。石板很大，名字從這頭排到尾，上面的人少說也有幾十個。
林渡繼續往下挖，突然土面下陷，一個洞暴露在眾人視線中。
那股腐花味一下子濃烈起來，濃到幾個弟子當場乾嘔不止。
趙子涵屏住呼吸，探頭往下看。
洞不深，大概兩人高。月光照了進去，她影影綽綽看見了——
花？
白色的花，花瓣肥厚，在月光下泛著熒光。花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，幾乎把洞底鋪滿。
花叢中間躺著八個人。
七個姑娘，穿著整整齊齊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閉著眼睛，神情平靜，像是睡著了一般。
二丫躺在最中間，小小的身子蜷縮著。
林渡迅速跳下洞，依次探了八個人的脈。
良久，才抬起頭。
“活著，但沒了魂魄。”林渡聲音很沉，“是換魂術。把活人的魂抽走，換進去別的東西。”
林渡沒來得及多說，花叢忽然動了一下。
那些白花的花心開始滲出黏稠的液體，在月光下發出噁心的光澤。液體越聚越多，順著花瓣往下淌，彙集在姑娘們身上。
然後趙子涵看見，有個和二丫有幾分相似的姑娘手指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是眼皮。
她的眼皮顫動，像是拼命想要睜開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皮底下蠕動。
“退後！”林渡厲喝。
八個姑娘已經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眼眶裡沒有眼珠，只有兩團熒熒的白光，和那些液體一模一樣的光。
二丫坐了起來。她的動作最為生澀僵硬，像一個剛學會操控身體的嬰兒。
幾人轉動著脖子，發出咔咔的聲響，臉朝著洞口方向，慢慢咧開嘴角，擠出一個個瘮人的笑容。
趙子涵脊背發涼，猛地轉頭看去。
院牆上坐著一個人。
白髮，白衣。
那人坐在牆頭，一條腿垂下來，輕輕晃著，像坐在自家院裡乘涼。
“玄天宗的弟子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很柔，像春風拂面般悅耳，“來得比我想的要快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