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青石謎雲(四)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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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渡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。

“別緊張。”白衣人晃著腿輕笑,“我只是來收花的。”

話音未落,林渡的劍已出鞘。

劍光如匹,直取牆頭。沒有半點花哨起勢,逼人的劍氣呼嘯而去。

白衣人微微側了下頭,劍鋒便擦著他的耳廓掠過,只帶走幾根白髮。

那幾根白髮飄在空中,竟不落地,反而像活物一般扭動著朝林渡面門襲來。

林渡急速後退,白髮沾上他的衣襟,腐蝕出幾個黑洞。

“屍花毒。你是萬魔谷的人?”

萬魔谷。

這三個字一出,在場所有弟子的臉色都變了。

玄天宗的弟子入門第一課,就是背熟天下勢力的名錄。萬魔谷排在第三位,但教習先生卻認為排名靠前的幾個宗門裡,萬魔谷是最不該招惹的那一個。

不是最強,是最邪。

白衣人從牆頭輕輕躍下,連一粒塵土都沒驚起。月光下是張極年輕極好看的臉,眉眼含笑,溫和得不像個魔修。

“萬魔谷?”他念著這三個字,像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,“很久沒聽人這麼叫了。”

他抬起右手,五指輕輕一握。

洞底那些白花突然瘋長,花莖從洞口湧出,花瓣大張,花心處的黏液在空中拉成細絲,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般向眾人兜來。

“結陣!”林渡暴喝。

十二個弟子同時掐訣。

玄天宗的守山陣法“七星鎖雲陣”是每一個內門弟子必須修習的基本功,七人即可成陣,靈力相生,可擋元嬰境修士全力一擊。

此時眾人周圍已結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。

花莖撞了上來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
那黏液竟能腐蝕靈力,被黏液沾到的地方冒出縷縷白煙。宋子寧面前的光罩最先被破開,一根花莖從縫隙中鑽了進來,纏上他的腳踝。

宋子寧慘叫一聲。

花莖纏上來的那一刻,他的腦海裡突然湧進無數畫面——女人在哭,男人在打她……

記憶雖不是他的,但情緒卻實打實傳遞給了他。

恐懼、絕望、憤怒、恨意,像潮水一樣灌進他的意識,幾乎要把他的神識沖垮。

宋子苓離得最近,反手一刀,將花莖挑飛,宋子寧才冷汗涔涔地從夢魘中清醒過來。

“守住心神,不要被情緒左右!”

但弱點暴露,更多的花莖湧了進來。

林渡站在陣眼位置,手中長劍不斷揮砍。他的臉色越來越差,這些花莖斬不完,每斬斷一根就會從別處鑽出新的。整個院子變成一片花海,而他們正是被困在其中的不幸獵物。

他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花莖,落在白衣人身上。

那人站在牆邊,右手控花,左手垂在身側,姿態悠閒得像是在賞月。

太虛劍意,首重心境。

林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然後他注意到那人腳下,影子的位置。

有兩根極易忽略的黑線。

趙子涵也看見了。

從男人出現的那一刻起,她就在觀察。

此刻月光正亮,對方的影子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,雙腳位置被兩根突兀出現黑線糾纏捆綁。

他被人拴在了牆邊?

那人動作看似從容,實則被困。左手更是垂在身側,從始至終沒有抬起過。

他坐在牆頭,不是勝券在握,而是偽裝。

趙子涵將蕭珩給她的那張符紙夾在指間,靈力緩緩灌入,一道極淡的金光亮起,衝男人撲了過去。

“有意思。”對方並不慌亂,甚至有些欣喜,“你居然能看見。”

他抬起左手食指,一縷黑色靈力與那道金色符光相撞,兩方都消弭於空中。

一口腥甜湧上喉嚨,趙子涵死死咬住牙關,硬是把那口血嚥了回去。

“子涵!”宋子苓察覺出不對,忙扶住她。

男人的目光落在趙子涵身上,眼中多了一絲興味:“築基期?不錯,根骨很好,居然能看見鎖魂樁。”

他朝趙子涵走近一步,院裡的花莖全部停止了攻擊。
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
趙子涵瞪著對方沒有開腔。

“不回答也沒關係。”男人沒有繼續逼近,因為林渡的劍已經到了。

林渡在三丈之外,劍已刺出。月光照在劍身上,折射出的不是寒光,而是一種幾乎透明的菸灰色。

太虛劍意,第七重,化實為虛。

院子裡溫度驟然下降。那些舞動的花莖表面瞬間出現龜裂,隨後炸開,消散成灰色的粉末。

“太虛劍意,練到第七重了,不容易。你是陸正陽的弟子?”

回答他的是林渡的劍。

太虛劍意的可怕之處,並不在快,而在於它避無可避。

男人終於動了。

他的身法很怪異,不像在移動,倒像是在飄。整個人如同一縷抓不住形的白煙,在劍光中穿梭。

第一劍落空,第二劍已至。林渡的劍勢一劍比一劍快,一劍比一劍狠。

連刺十三劍。

但男人身法太過詭異,他的真身在劍光中不斷變換,每次都在劍鋒觸及的前一瞬移開。

林渡不得不停,因為太虛劍意對靈力的消耗極大,以他的修為,連刺十三劍已是極限。

那男人的真身已站在院門口,除了白髮有些散亂外,毫髮無傷。

“太虛劍意確實名不虛傳。”他假模假樣地撣撣衣袖,“可惜你練得還不到家。若是你師傅來,或許還有機會。”隨後他抬頭,看了一眼天色。

月亮已經偏西,離天亮大概還有一個時辰。

“看來今晚是收不成了。”

“站住!”

沒了花的攻擊,周遠終於空出手對付要走之人。

他是這一批弟子裡修為最高的一個,築基巔峰,只差一步就能踏入金丹。人隨劍走,劍光化作一道線,直刺男人後心。

那人沒有回頭,只是隨手朝後揮了下袖。

周遠的劍就停住了。周遠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,整個人被震得倒飛了出去。

“別追了!”林渡按住其他人,目送白衣人走出院門。

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,白髮如瀑,白衣如雪,聲音縹緲而來:“我叫謝必安,小朋友們後會有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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