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 偶生齟齬(1 / 1)
送走宋子寧,趙子涵依計劃來了藏書閣。
藏書閣一層的功法她基本看過了,這次有了沈逐的特///權,她打算去二層看看。
二樓比一層稍小些,書架也排列得更密,靠窗位置此刻正坐著三四個身著月白服制的人。
趙子涵剛走上樓梯,就聽見人們的低聲議論。
“聽說了嗎?這次秘境名額,沈宗主可能要給那個新收的記名弟子。”
“趙子涵?她憑什麼?築基初期而已。”
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藏書閣聽得格外清晰。
趙子涵腳步頓了一下,下意識放輕了步子,停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。
“誰知道呢。不過人家是沈宗主親自收的,說不定真有什麼過人之處。”
“過人之處?就憑她會寫文章?還是憑她那三腳貓的符道?”
毫不掩飾的譏諷。說話的是個年輕弟子,約莫二十出頭,築基後期修為。他對面坐著個瘦高個,也是內門打扮,正低頭翻著一卷書。
“我聽說蕭珩師兄前兩天去找她了。”瘦高個抬起頭,“蕭師兄親自登門,怕是有什麼事。”
年輕點的那人嗤笑一聲:“能有什麼事?一個從蒼梧山逃難來的凡人,要不是運氣好,早死在王家手裡了。蕭師兄也是,何必跟這種人扯上關係……”
話沒說完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兩人同時轉頭,看見趙子涵從拐角處走來,臉色都變了變。
空氣一時安靜得尷尬。
年輕的那個,趙子涵認出來了,叫陳平。他掩飾地咳嗽了一聲,臉上扯出笑容:“趙師妹也在。”
趙子涵點點頭,算打招呼了。
瘦高的叫李青山,他臉色有些不自然,顯然因為剛才的話有些過意不去,忙低下頭,假裝看書。
陳平反倒鎮定,起身拱了拱手:“趙師妹也是來借閱典籍的?”
“是。”趙子涵簡短答道,不顯情緒。
“那就不打擾了。”陳平拉著李青山往樓下走,經過趙子涵身邊時,腳步頓了頓,“對了趙師妹,三個月後的內門大比,你可會參加?”
趙子涵抬眼看他。陳平臉上雖帶著笑,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應當不會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陳平搖頭,語氣裡假裝惋惜,卻又透著不加掩飾的挑釁,“我還想著能跟趙師妹切磋切磋。畢竟能入沈宗主眼的人,定有不凡之處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字裡行間卻都是刺。趙子涵沒接話,只微微頷首,轉身往深處走去。
背後兩道目光一直跟著她,直到她走到最裡排的書架後才消失。
趙子涵靠在書架上,嘆了口氣,緩了會兒後才伸手從書架上隨便取了一卷書。
視線落在符文上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陳平的話還在耳邊迴響,又交織著沈逐的提點,擾得人心煩。
“趙師妹?”
趙子涵回頭,看見葉北辰正站在書架另一端。
他今日穿了身簡單的灰色袍子,頭髮用木簪束著,看起來比平時隨意許多。
“葉師兄。”趙子涵行禮。
葉北辰走到她旁邊,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手裡的書:“在看符陣?”
“隨便翻翻。”趙子涵合上書。
葉北辰笑了笑,沒揭穿她:“符陣一道,入門易,精深難。我早年也學過一些,可惜天賦有限,練到三階就再也上不去了。”他說著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,“這是我當年收集的一些心得,不算高明,但對你或許有些用處。”
趙子涵驚訝。她與葉北辰並無交集,最多算點頭之交,對方突然示好,讓她本能地警惕。
“葉師兄這是……”
“放心,不是白給的。”葉北辰把玉簡塞進她手裡,“三個月後的秘境,我大機率會去,到時候若在秘境裡遇見,還望趙師妹能照應一二。”
這話說得有意思——葉北辰在拉攏她?或者說,在提前佈局。
“葉師兄說笑了。”趙子涵把玉簡還了回去,“我修為低微,哪能照應師兄。”
“修為是一回事,手段是另一回事。”葉北辰意有所指,“能在蒼梧那種地方活下來,還能憑一篇檄文攪動風雲的人,總有過人之處。”
說完,他也不勉強,帶著玉簡往樓梯口走去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:“對了,陳平那人,心眼小,記仇。你剛才聽見的那些話,最好當沒聽見,會少很多麻煩。”
趙子涵不想承認聽到什麼,佯裝茫然,假模假樣地瞪大雙眼作驚訝狀。
葉北辰笑笑,轉身走了。
再次翻開《基礎符陣圖譜》,趙子涵強迫自己集中精神,不能胡思亂想了。
符文在她眼前漸漸清晰起來,曲折的線條,交錯的節點,靈力的流轉路徑……她看得入神,不知不覺忘了時間。
直到窗外天色暗下來,藏書閣裡亮起了燈,她才恍然驚覺——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。
趙子涵合上書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。這兩個時辰裡,她把《基礎符陣圖譜》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收穫。
天玄宗的符道傳承精深,之前她想不明白的問題,在這裡居然找到了答案。
她起身把書放回書架,準備離開。走到樓梯口時,忽然聽見樓下傳來爭執聲。
“憑什麼她能上二樓?我們這些弟子都要按規矩來,她一個記名弟子,憑什麼特殊?”
是陳平。
另一個聲音勸道:“陳師兄,少說兩句吧。那是沈宗主的吩咐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壞了規矩?”陳平聲音抬高了幾分,顯然是故意說給趙子涵聽的,“宗門立下規矩,不能因為她是宗主的弟子就破了!”
趙子涵站在樓梯上,往下看去。只見陳平站在一樓大廳裡,周圍圍著幾個看熱鬧的弟子。李青山站在他旁邊,臉色尷尬,想拉他走又不敢。
“陳平……”李青山小聲提醒。
“你別拉我。”陳平甩開他的手,抬頭看向二樓,“我今天就要問問,這藏書閣的規矩,到底還作不作數!”
趙子涵知道,這話是說給她聽的。她如果現在下去,必然要面對陳平的刁難,可如果不下去,又顯得太過心虛。
她想了下,抬腳走了下去。
輕微的腳步聲依然吸引了大廳所有人的目光。有好奇,有看熱鬧,有幸災樂禍。
陳平看見她下來,臉上閃過一絲得逞:“趙師妹下來了?正好,我有個問題想請教。”
“陳師兄請說。”
“藏書閣的規矩,二層只對真傳弟子開放。”陳平盯著她,“趙師妹是記名弟子,按理說只能在一層借閱。聽說,是沈宗主特許你上的二層?”
“確實。”趙子涵點頭。
“那就是壞了規矩。”陳平聲音更大了些,“宗門規矩,豈能因一人而廢?今日趙師妹能破例上二層,明日是不是別的記名弟子也能破例?長此以往,宗門規矩何在?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周圍有幾人也跟著點頭。
趙子涵看著陳平那張義正詞嚴的臉,覺得有些可笑。
她在蒼梧山見過真正的惡人——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王家修士,和為了煉器強徵民夫致死的仙門之人。跟那些人相比,陳平這點小心思,實在上不了檯面。
“陳師兄說得也有理。”
“宗門規矩,確實不能輕廢。”
陳平一愣,沒料到她會這麼說。
“此事是我央求師父,才鬧出這等誤會。明日我會向師父說明,以後只在一層借閱,陳師兄覺得如何?”
這話一出,大廳裡安靜了一瞬。陳平臉上有些掛不住——他本想刁難趙子涵,沒想到對方借力打力,先把宗主摘了出去,又壓了他一頭。
“你……”陳平張了張嘴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“如果陳師兄沒有別的事,我就先告辭了。”趙子涵行了一禮,轉身往門外走。
她走得不快,清楚地聽到身後傳來陳平氣急敗壞的嚷叫:“裝什麼裝!不就是仗著沈宗主……”
趙子涵沒有回頭,徑直走出藏書閣。月光灑在山道上,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。
沈逐說得對——看人不能看他說什麼,要看他做什麼。
陳平這種人,嘴上說著規矩大義,心裡想的卻是如何打壓排擠。
可笑,又可悲。
走了幾步,她忽然停下。
不遠處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