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劍冢試煉(二)(1 / 1)
這裡面的誤會之大,趙子涵不能同任何人講。不過李青山有想法也情有可原,她因著天機印的機緣,確實輕易得到不少好處。
只是這些好處,哪一樣不是懸在頭頂的刀?
這下換趙子涵苦笑了。
“我若是那種人,現在就不會在這裡。”
李青山盯著她,眼神複雜。許久,他別開視線:“也是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各自調息。
一個時辰後,李青山站起身:“走吧,第二層的入口就在石室後面。”
趙子涵跟著他進入焦黑的坑洞,洞穴深處有一面石壁,壁上刻著繁複的紋路,靈力像水波般盪漾開來。
“手放上去。”李青山說。
趙子涵依言,和李青山一同將手掌貼上石壁。
下一秒,石壁上的紋路亮起,一股吸力將她整個人往裡拖。她沒有抵抗,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拉入。
再睜眼時,已經站在一條狹窄的甬道里。
甬道高約一丈,寬僅容一人透過。兩側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,而是種光滑的玉石,可將人影清晰倒映出來。
李青山在趙子涵身後,臉色凝重道:“這就是第二層,‘幻殺道’。”
“幻殺?”趙子涵環顧四周。
“幻殺道考驗的是心性。甬道會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執念。越往前走,幻象也越真實。”
“最可怕的是,這些幻象攻擊雖不是真實的,但你的身體會以為是真的。曾經有弟子在這裡被幻象嚇得經脈逆行,當場廢了修為。”
趙子涵心頭一跳: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
“有。”李青山從儲物袋裡取出兩枚青色藥丸,遞給她一枚,“清心丹,能壓制部分影響。但藥效只有半個時辰,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透過甬道。”
“這條路看著,一刻鐘足夠走出去了,可是另有玄機?”
“在幻象裡,時間感會被扭曲。你可能覺得走了不過一盞茶時間,實際已經過了幾個時辰,甚至幾天。”
趙子涵接過藥丸,卻沒有立即服下。她想起千機變裡的一段記載——“虛妄生於心,心定則妄消”。
或許,這門功法對幻境也有用?
不過她並未說出口。只將藥丸含在舌下,跟著李青山踏入甬道。
起初沒什麼異常。
走了約莫十步,趙子涵開始覺得頭暈,眼前的景物有些恍惚。她咬破舌尖,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。
“別看兩側石壁。”李青山在後提醒,“那上面有惑心紋,看久了會陷進去。”
趙子涵低頭,專注看腳下的路。
又走了十幾步,她忽地聽見身後傳來第三個腳步聲。
很輕。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
她猛地回頭。
甬道空蕩蕩的,只有微弱的夜明珠光。李青山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,正疑惑地看她:“怎麼了?”
“你聽見腳步聲了嗎?”趙子涵問。
李青山臉色一變:“沒有。你別回頭,繼續走。”
趙子涵只好轉回頭繼續前進,她試著運轉千機變的第一層心法,將靈力推入雙眼。
眼前石壁景象大變,浮現出另外的一層紋路。這些紋路像活物般蠕動,發出微弱的靈力攻擊。
這就是惑心紋?
不是簡單的符陣,更像是某種作用於神識的禁制。
趙子涵小心往前走。
那異樣的腳步聲再次響起,這次幾乎是貼在她身後。
她穩了穩心神,沒有回頭。
但餘光瞥見,兩側石壁的倒影裡,多了一個人影。
一個月白服的人影,低著頭,看不清臉,但身形卻很熟悉——
陳平!
趙子涵心臟狂跳,她知道這是幻象,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。
手心開始冒汗,呼吸也變得急促。
趙子涵強迫自己盯著腳下的路,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陳平的影子跟了上來,她能聽見對方粗重的呼吸聲,還有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影子的聲音嘶啞,“為什麼是我……”
趙子涵握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你明明可以阻止的……”
不是真的,她對自己說。陳平沒死,只是修為受阻,需要休養幾個月,這是幻象在利用她的愧疚。
可理智壓不住情緒。
她確實可以阻止——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激怒利用蕭珩,如果她為陳平說些好話,或許陳平不會落得這個下場。但她沒有,她選擇了自保。
“你也是兇手……”影子的聲音越來越大,貼在她耳邊,“我們都一樣……冷血……自私……”
趙子涵猛地停下腳步。
轉過身。
可身後只有一臉焦急的李青山。
“繼續走!”
“別停下!停下就出不去了!”
趙子涵深吸一口氣,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但沒走幾步,她又看見了。
這次不是身後,而是前方。
甬道的盡頭,站著一個人。
蕭珩。
他穿著熟悉的墨色長袍,負手而立。不存在的月光灑來,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趙子涵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蕭師兄?”她試探著叫了一聲。
蕭珩緩緩轉過身,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,眼神陰暗如毒蛇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他聲音飄忽,卻清晰地傳到趙子涵耳中,“陳平的事,處理得很乾淨。”
趙子涵忍不住想說話,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“但還不夠。”蕭珩朝她一步一步走來,“你知道為什麼沈逐要把千機變給你嗎?”
趙子涵下意識搖頭。
“因為他需要一雙眼睛。”蕭珩在她面前停下,俯身湊近她的臉,呼吸幾乎噴在她臉上,“一雙能監視我的眼睛。”
“等我倒下了——”蕭珩伸手,趙子涵臉頰處傳來冰涼的觸感,“你這雙眼睛,也就沒用了。”
趙子涵渾身發抖。
這是幻象,蕭珩不可能出現在這裡。但這些話……這些猜測,難道不是她心底的恐懼嗎?
“害怕了?”蕭珩笑了,那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,“害怕就對了。在這個宗門裡,誰不是棋子?誰不是工具?”
他的手移到趙子涵脖頸上,輕輕握住。
“區別在於,有些棋子用完了還能留著,有些——用完就得扔。”
窒息感傳來。
趙子涵想要掙扎,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。眼前的蕭珩越來越模糊,周圍的甬道開始扭曲、旋轉。
她要死了嗎?
死在這個幻象裡?
不。
她猛地再次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。劇痛讓她清醒了一瞬,她拼命運轉千機變的心法,靈力在經脈裡瘋狂衝撞——
眼前的景象變換,蕭珩消失……
李青山正瘋了一般,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。他的力氣大得驚人,手指深深掐進她的皮肉。
“是你……”他嘶聲道,“都是你……”
趙子涵伸手掰李青山的手,勉強爭取來一點空氣:“李師兄……是幻象。”
“幻象?”李青山笑容扭曲,“不,是真的。我看見陳平了……他渾身是血,躺在地上……他說……他說是你害了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