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劍冢試煉（四）（1 / 1）
千機變裡有一段關於“觀想法”的記載，提到幾種上古手印，有一種叫“定心印”，能穩固心神，抵禦外魔。眼前這個印記，和定心印有七分相似，但又多了些許變化。
那道迴旋的勾連，像是把某種力量封鎖其中。
她想了下，伸出手，輕輕觸碰上去。
溫熱。
下一刻，石像內的金色絲線忽然活躍起來！它們順著石像流向趙子涵的手，湧入她的經脈——
沒有攻擊性。趙子涵索性放棄抵抗，任由金線在體內遊走一圈，然後退出去。
石像眼眶處忽地浮現出兩團金光，像是活過來一般。
“三百年了……”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，“終於又有人走到這裡。”
李青山猛地後退一步，警惕地盯著石像。
趙子涵倒是鎮定，躬身行禮：“晚輩趙子涵，見過前輩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聲音有些虛弱，“我只是當年留下的一縷神念，維持不了多久。”
半空中出現一個模糊的老者虛影。
“你們能透過前兩關，說明心性、悟性都不差。”虛影打量兩人，“尤其是你——”他看向趙子涵，“剛才破陣的手法，有幾分千機變的影子。沈逐那小子，終於找到傳人了？”
趙子涵李青山兩人對視：“前輩認識沈宗主？”
“何止認識。”老者笑了笑，“當年他來試煉洞，也是個愣頭青，差點死在第二層。”
“不過已是百年前的事了……如今他已是宗主，我也只剩這縷殘念。”
李青山忍不住問：“前輩是……”
“老夫姓周，單名一個‘衡’字。”
“這試煉洞，就是我當年主持修建的。”
周衡！趙子涵聽說過這個名字。宗門典籍裡記載，三百年前，天玄宗符道昌盛，周衡長老以符入道，獨創“天衍符法”，威震一方。只是不知後來為何突然隕落，符道傳承也斷了大半。
“沈逐讓你來試煉洞，想必是讓你取《天衍符經》吧？”
趙子涵搖頭：“宗主確實賜下千機變，但進秘境前也只是叮囑弟子務必提升修為，並未提到其他。”
“他倒是會打算盤。”周衍哼了一聲，“也罷。”他虛影一揮，石像雙手緩緩分開，在掌心處，出現一個玉匣。
玉匣通體碧綠，表面刻著符紋。周衍虛影唸了句口訣，符紋亮起，玉匣咔的一聲開啟。
裡面有三樣東西。
一卷獸皮古卷，一枚玉簡，還有一個小瓷瓶。
“此乃天衍符經真本。”周衍虛影指了指古卷，“玉簡裡是我當年的修煉心得。至於這丹藥……”他看向趙子涵，“你剛突破築基期，根基未穩，服下此丹可鞏固修為，有望衝擊後期。”
“前輩，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貴重？”虛影一笑，“再貴重也是死物，與其跟著我待著這不見天日的地方，不如留給你。不過——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東西不能白給，你得透過我的考驗。”
趙子涵早有預料，忙表忠心：“請前輩示下。”
虛影又看向李青山：“你我也算有緣，我可傳你一門護身符法，保你在他日危機中多個保命手段。”
李青山眼睛一亮，躬身行禮：“謝前輩！”
“你們先別急著謝。”虛影語氣嚴肅起來，“我這考驗，可不簡單。”
虛影手再次一揮，石室中央出現一個巨大的法陣。
“此乃衍天盤。”
“當年我以畢生符道造詣煉製此寶，本意是給門下弟子提供一個安全的試煉環境。”
“可惜如今我只是一縷殘魂，勉強可開啟三層試煉。”
趙子涵李青山都看出了對方的凝重。
虛影自顧自介紹道：“第一層‘鏡中人’，第二層‘百鬼夜行’，第三層‘破妄’。每透過一層，可得相應獎勵，若三層全過，傳承自取。”
“若通不過呢？”李青山問。
“通不過，便困在衍天盤中，待我神念徹底消散，才能出去。”虛影看出了兩人的不安，“放心，不會死，只是白白浪費一個月罷了。”
兩人有了保證，這才安下心。
虛影接著唸了句口訣，法陣便開始旋轉，藍色的光淹沒了整個石室。
趙子涵感覺身體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，眼前一花——
再睜開眼時，她站在一條青石小徑上。
小徑兩旁是茂密的竹林，竹葉沙沙作響。
看起來尋常得很。
趙子涵試探地往前走了幾步，腳步猛地停住。
前方不遠處，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。
同樣的弟子服，同樣的髮髻，同樣的眉眼……唯一不同的，只有眼神。
“鏡中人。”周衡的聲音從空中傳來，“戰勝自己，便可過關。”
話音落下，對面的人便動了。
只見她右手掐訣，一道赤紅火焰憑空出現，化作火蛇子朝趙子涵撲來！
趙子涵瞬間凌空丟擲一張符，化作水牆擋在身前。
火蛇撞在水牆上，嗤的一聲化作白霧。
但此時對面的人已經完成了第二道符。她雙手一合，趙子涵所站的地面忽地長出無數藤蔓，纏向她的雙腳！
木系符法縛靈藤？可趙子涵自己都不會這道符！
她狼狽地四處彈跳，勉強避開藤蔓，心中卻驚疑不定。這鏡中人怎麼會用她不會的符法？
“忘了告訴你。”讀題機周衡的聲音適時響起，“鏡中人擁有你全部的潛力，理論上可以掌握的她都會。”
趙子涵心中忍不住罵人，可幾次襲擊不得法的鏡中人並不打算給她思考的時間。第三道符接踵而至。
金劍符！
趙子涵雙手同時畫出水盾符和土牆符，兩道防禦疊加，勉強擋住了光劍。
但靈力消耗過大，她已經開始喘息不止。
對面的人看起來卻毫無疲色。
這樣下去不行。趙子涵一邊躲閃，一邊觀察鏡中人。
一道念想閃過，她顧不上多想，立刻故意賣出破綻，露出左肩空門。鏡中人果然上當，一根土刺自地面突起，刺向她左肩。
就是現在！
趙子涵非但沒有躲，反而迎著土刺衝上去。在即將被刺中的瞬間，她身體微側，讓土刺擦著她肩膀掠過，然後趁機抬手點向鏡中人的眉心。
是她所剩不多的靈力，全部化作一根尖刺，刺入鏡中人！
那人身形一震，跌坐在地。
“你為什麼要……殺我？”
換趙子涵愣住了。
鏡中人看著她，眼神漸漸清明，“你是現在的你，我是未來的你。你殺了我，就是殺了未來的自己。”
趙子涵搖頭，“你是幻象。”
“是嗎？”鏡中人笑了，笑容裡帶著趙子涵從未有過的滄桑，“你看著我的眼睛。”
趙子涵下意識看去。
鏡中人的眼睛裡閃過無數畫面——
趙子涵跪在沈逐面前，雙手奉上殘篇，沈逐卻笑著搖頭道：“你已無用。”
蕭珩站在她身後，長劍貫穿她的胸膛，鮮血染紅衣襟，她倒在血泊中，雙眼大睜，死不瞑目。
……
“這就是你的未來。”鏡中人輕聲蠱惑道。
“你有機會改變。”那人自下而上伸出手，努力觸碰趙子涵，“接受我。”
“接受我，你就能看清前路迷霧，避開那些死亡因果。”
時間彷彿凝固。
許久，趙子涵緩緩搖頭。
“我拒絕。”
鏡中人笑容僵在臉上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趙子涵一字一句道，“我的未來，我會自己走，即便真的死亡，那也是我的選擇，不是誰的預言。”
鏡中人沉默地聽她講完。
良久，笑了。笑容不再滄桑，而帶著絲欣慰。
“你過關了。”話音落下，身體化作點點星光，匯入趙子涵體內。
趙子涵體內靈力瞬間興奮起來，一路崩騰……築基初期的瓶頸瞬間衝破。她還未來得及開心，眼前便一花，再次回到灰濛濛的衍天盤中。
李青山已經在了，正盤膝調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