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劍冢試煉（六）（1 / 1）
趙子涵來不及多想，翻身就往槐樹後面滾。
身後傳來刺骨的寒意，那些魘鬼已經追出廟門，化作白色霧氣湧來。
趙子涵靠在槐樹粗糲的樹幹上，心臟狂跳不止。
她強迫自己想點法子應對眼前的危機，可恐懼和緊張衝散了所有思緒。
魘鬼們有比眼睛更敏銳的感知力，此時心緒不定的趙子涵，就像黑暗中的亮光，醒目得不能再醒目。
幾隻魘鬼已經逼近，白霧中是一張張扭曲到極致的怨毒面孔。
趙子涵死馬當作活馬醫，努力閉上眼睛，默唸“心如止水，萬念皆空……”
這是千機變匯中的一段心訣，沈逐那老狐狸不會無緣無故送她東西，說不定就是竅門！
幾隻魘鬼衝到一半忽地停住了，似乎有些困惑地四處轉圈。
最終，似乎放棄了，轉身飄回廟裡。
趙子涵不敢放鬆警惕，緩緩睜開眼睛準備檢視一下四周——
轉頭的瞬間對上了一雙眼睛。
趙子涵差點尖叫出聲。
但對方渾濁的雙眼卻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，並未動作。
趙子涵的心跳飆升，剛壓下去的那點子情緒頃刻間全部湧了上來。
還未走完的魘鬼齊齊頓住，猛地轉向槐樹方向撲來！
跑！
趙子涵顧不上思考，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，抽出三張符紙就往後甩！
“砰！”“砰！”“砰！”
三道爆炎符在身後炸開，火光把追來的幾隻魘鬼吞沒。但爆炎符對實體敵人尚且有些效果，對魘鬼這種虛體卻只能短暫阻隔。
火光散去，魘鬼們毫髮無損，反而被激怒了！
幻境中無法御劍，趙子涵只能依靠自己還算可以的體力，勉強甩掉身後的東西。
但墳地一片開闊，唯一的遮蔽就是那些零星的墓碑。
等等——墓碑？
她目光掃到最近的一塊墓碑，上面似乎刻著什麼紋路。
符陣？
趙子涵心中一動，立刻撲向那塊墓碑，爭分奪秒地仔細檢視起來。
確實是符陣，雖然風化嚴重，紋路有所殘缺，但依稀可以辨認出是鎮魂陣，專門用來鎮壓陰氣的法陣。
工藝極為罕見，說明這些墳地不是普通的埋骨之處……
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：這裡埋著不乾淨的東西。
但現在沒多餘的時間讓她深思了，被爆炎符激怒的魘鬼們正在湧來。
趙子涵迅速從儲物袋中掏出硃砂和符筆修補墓碑上的陣紋。
她幾筆下去，結果卻並非她所期待的。
墓碑猛地一震！
——什麼情況！
趙子涵額上的冷汗滑落。
那塊墓碑上的刻字在她的注視下，開始緩慢地滲出紅色液體，並沿著碑面的紋路自動流淌。不一會兒，原本已經模糊的字跡被重新勾勒了出來。
字跡浮現的內容讓她後背發涼：
“周衡之墓。”
趙子涵想撤回手，卻發現手僵住了般，動彈不得。
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，湧入腦海！
……
“我教你們符道，不是讓你們用來殺人的！你們！”
“啊——！”
畫面支離破碎。
她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老人，被三個人影圍堵在中間。老人身上傷口無數，觸目驚心。
“你們會後悔的……”老人帶著恨意咆哮，“三百年來，我替你們這群不肖子孫收拾爛攤子……到頭來，你們為了奪寶，竟對我下殺手？”
其中一個模糊人影開口：“周師叔，誰也不想走到這一步，可你太頑固了，衍天盤在你手裡只是浪費。交出來，我們可以留你魂魄，重入輪迴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老人仰天大笑，笑聲中滿是悲涼，“天玄宗的臉，全被你們丟盡了！”
他猛地將手中符紙揚起：“以吾殘軀，鎮爾等百年！”
符紙炸開，化作滔天血光，將那三個慌亂的人影吞沒。
老人的身體也如沙堆般崩塌，化作飛煙。
“此地……永鎮不肖之徒！”
……
記憶戛然而止。
趙子涵猛地抽回手，連連後退。
那三個模糊人影穿的似乎是天玄宗的服飾。
而那個老者，如果沒有看錯的話，正是周衡。
趙子涵心臟狂跳，電光石火間想通了很多事——
難怪周衡的傳承斷了大半，難怪宗門典籍裡對這段歷史語焉不詳……
此刻她所在的這片墳地下埋著的，恐怕就是當年參與圍殺周衡人們的屍骨。周衡臨死前佈下鎮魂陣，將他們鎮壓在此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怪不得會有這麼多魘鬼……”趙子涵喃喃道。
這些魘鬼被鎮魂陣困了三百年，怕是怨氣極其深重。
那棵枯死的槐樹……趙子涵猛地抬頭。
槐樹屬陰，最易聚魂——剛剛那個盯著她的人，或者說，周衡殘留的執念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？”那人慢慢靠近。
趙子涵點頭。
周衡的嘴角咧開，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趙子涵怔怔地望向他，被他的悲切淹沒。
“前輩希望我做什麼？”
周衡只緩緩抬起手，指向墳地的正中央。
“那裡是陣眼。”
“利用它讓這些魘鬼魂飛魄散，我才可真正解脫。”
趙子涵怔怔地望著周衡那張扭曲的臉，被他的悲切淹沒。
趙子涵心頭遲疑。破陣眼，意味著要直面被鎮壓了三百年的怨魂。那三個人活著時能圍殺周衡，死了三百年，被鎮壓下的怨氣都能化成這些魘鬼，實力恐怕更加詭異莫測。
“我需要時間準備，而且……我得回去叫上我那位同伴。”
周衡沒有阻攔她，緩緩退後幾步，重新隱沒在槐樹陰影裡。
趙子涵轉身就往廟裡跑。李青山雖有靜心令護著，但魘鬼都被周衡逼入廟中，她實在擔心。
穿過墳地，她快速鑽進破廟——
供桌下空空如也！
李青山不見了。
“李師兄？”
沒有回應。
大殿裡死寂一片，之前遊蕩的魘鬼像是消失了一般，一隻沒有。
趙子涵蹲下檢查，供桌下的灰塵上有拖拽的痕跡。李青山不是自己走出去的，像是被人從桌下拖出來的。
她順著拖拽痕跡一路追過去，來到廟後一處隱蔽的偏殿。
偏殿的門板歪倒在一邊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一股潮溼腐木的味道撲面而來。趙子涵摸出一張符紙，輕輕一晃，燃起火光，勉強照亮了偏殿。
然後她看見了——
地面上，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乾屍。
乾屍皮膚呈現暗褐色，身上穿的衣服已經腐朽，但從殘存的服飾輪廓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天玄宗的制式服裝。
她繼續尋找，在最裡面的一根柱子旁，看到了李青山。
他靠坐在柱子旁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靜心令掉落在旁邊，沾滿血跡。
“李師兄！”趙子涵衝過去，蹲在他面前，伸手探測鼻息。
還有呼吸。
她拍了拍李青山的臉：“李師兄！醒醒！”
毫無反應。
就在她搖晃李青山的過程中，背後柱子上的東西顯露了出來。
趙子涵看過去，是兩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間寫下的。
“別信周衡。”
“他不是被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