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霸王別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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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戲樓的路上,夏桉多次看向避她如蛇蠍的人。

從醒來見到這個人開始,她就覺得喻則靈不對。

自稱是她師兄,是天機峰弟子,可他連自己過往都講不圓。

說腸胃不好,卻只在被她追問、被她盯著的時候才發作。

昨夜她拿劍逼問,他當場嚇暈過去,醒了之後更是避她如避洪水猛獸。

有鬼。

這是夏桉唯一能確定的事。

一家人跟著村民往外走,婦人一路都在興奮地念叨戲樓的好,說戲樓的戲臺是白玉砌的,戲服是金線繡的,戲主一開口,全村人都得屏息凝神。

大哥二哥走在前頭,也難得露出幾分期待,只有喻則靈垂著頭,一言不發,指尖微微蜷縮。

夏桉走在他身側,不動聲色地觀察。

他在怕什麼?怕她提起記憶的事?還是怕這戲樓裡有什麼東西,會揭穿他的謊言?

她沒有記憶,看不清全貌,只能一點點拼湊。

沿著田埂走了小半個時辰,前方漸漸露出飛簷翹角。

是她有記憶的地方。

硃紅的牆,鎏金的瓦,層層疊疊的樓閣拔地而起,在晨光裡泛著溫潤而華貴的光。

越靠近,絲竹之聲越清晰,婉轉悠揚,和村子裡的安靜截然不同。

等到了戲樓門前,夏桉才明白什麼叫繁華。

硃紅大門敞開,兩側石獅子威風凜凜。

門內前庭鋪著光滑的青石板,一塵不染,兩側迴廊掛滿了宮燈,燈壁上畫著各式戲文人物,栩栩如生。

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,混著一絲胭脂氣,好聞得讓人恍惚。

正中央那座白玉戲臺最為奪目,臺沿雕著龍鳳與祥雲,臺頂垂著層層疊疊的粉白紗幔,風一吹,紗幔輕輕飄動,像仙境一般。

往來的人都穿著錦緞衣裳,步履優雅,和村裡打補丁的布衣形成刺眼的對比。

戲樓裡早已熱鬧起來,樂師在一旁調絃,侍女捧著茶點輕步穿梭,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。

“這邊。”婦人拉著夏桉往人群裡擠,生怕錯過了好位置。

夏桉的目光卻在人群裡一掃,很快找到了那三個熟悉的身影。

賀星月站在最前面,小臉上依舊是冷冰冰的神情,只是眼底藏著一絲對陌生環境的警惕。

林槐站在她身側,身姿挺拔,那張和邪神一模一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下意識地將身邊人護在身後。

而南辰無憂,眼睛紅腫,看上去是哭過一場。

但。

夏桉朝那邊看了幾眼。

南辰無憂好像變了。

他緊緊抿著唇,眼裡是從未見過的堅定。

夏桉想了想,抬腳就準備走過去。

喻則靈立刻察覺到她的動向,猶豫了一下,還是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

他指尖冰涼,聲音發虛:“小桉,我……我還是不舒服,肚子裡翻攪得厲害,得找個安靜的偏房歇一歇,不能陪你了。”

夏桉回頭看他。

他眼神閃躲,不敢和她對視,臉色白得嚇人,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樣子。

若是不知情的人,恐怕真要被他這副虛弱模樣騙過去。

可夏桉清楚,昨夜他被嚇暈之前,靈力波動還算平穩,一個修士,怎麼可能平白無故虛弱到這種地步?

分明是藉口。

“師兄既不舒服,便去歇息吧。”

夏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“我自己逛逛,不會亂跑。”

喻則靈像是得到特赦,連連點頭,幾乎是落荒而逃,匆匆往側邊的偏廊鑽去,背影慌張,連一句交代都沒有。

婦人在一旁嘆氣:“這孩子,偏偏在這個時候掉鏈子,白白浪費了被戲主選中的福氣。”

夏桉沒接話,徑直走向賀星月三人。

朱婆子一看見她,立刻像只炸毛的雞,橫身擋在賀星月和南辰無憂前面,惡狠狠地瞪著她:

“你又來幹什麼?我們家的人不歡迎你!別在這裡裝模作樣騙人!”

賀星月冷冷推開她,抬眼看向夏桉,聲音依舊稚嫩,卻很冷靜:“你有事?”

“戲樓這麼大,我一個人看不懂,找個伴一起看戲。”

夏桉笑得乖巧,露出兩顆小虎牙,看上去毫無威脅,“我不鬧事,就安安靜靜站著。”

林槐自始至終沒說話,只是看著夏桉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惡意,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,彷彿他們真的認識了很久很久。

賀星月沒說什麼,往旁邊挪了挪,讓出一個位置。

朱婆子氣得咬牙,卻不敢在戲樓裡大聲喧譁,只能狠狠瞪了夏桉一眼,悻悻地退到一邊。

她嘴裡還小聲嘟囔著“騙子”“別信她”。

夏桉安安分分地站定,目光落在戲臺上。

不多時,一陣清脆的鈴響傳遍全場。

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抬頭望向戲臺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紗幔緩緩向兩側拉開,露出白玉砌成的檯面。

先是一陣急促的鼓點,緊接著,悠揚的琴聲響起。幾位身著綠衣的侍女踩著舞步上臺,水袖輕揚,身姿輕盈,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角兒。

臺下一片屏息。

很快,一道紅衣身影緩步走出。

珠冠壓鬢,紅衣似火,眉眼間既有女子的柔美,又帶著幾分沙場女子的英氣,只是那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的悲涼。

她一站定,輕啟朱唇,悽婉的唱腔便飄了出來。

“漢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聲……”

是《霸王別姬》。

夏桉昨日拿到戲文,早已背得熟練。

她靜靜聽著,目光落在臺上,看著那紅衣虞姬一唱一嘆,道盡四面楚歌的絕望,與霸王生離死別的哀傷。

臺下眾人漸漸沉浸其中,不少婦人悄悄抹起了眼淚。

賀星月原本對這些戲文毫無興趣,可聽著那悲愴的唱腔,也慢慢斂了神色,不再四處張望。

南辰無憂更是聽得眼眶發紅,攥著衣袖的手越收越緊。

他本來就因為忘記父皇母后而心慌意亂,此刻聽著這生離死別的戲,心裡越發難受。

夏桉偏頭看向林槐。

正巧與林槐對上視線。

他竟然一直沒看戲,一直在看她。

“你不看戲嗎?”夏桉輕聲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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