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乾坤未定(1 / 1)
呂義身為守營主將,身上早已傷痕累累,左臂被敵軍箭矢射中,箭頭還留在肉裡,簡單用布條纏了纏,沒有麻藥,只能硬生生忍著,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。
他日夜不合眼,聲音喊得沙啞,幾乎發不出聲,就用手勢指揮,雙眼佈滿血絲,看著身邊的弟兄一個個倒下,心如刀絞,卻只能強忍著淚水,一遍遍用微弱的聲音鼓舞士氣:“弟兄們,再撐最後一天,五日之期快到了,主公一定會回來的!我們不能丟主公的臉,死也要守住營寨!”
就這樣,呂義帶著殘部,硬生生撐到了第五日黃昏。
夕陽西下,殘陽如血,染紅了整片天空,也染紅了屍橫遍野的戰場。
胡軫看著這座早已殘破不堪、搖搖欲墜的營寨,聽著營中越來越弱的喊殺聲,以為呂布真的已是強弩之末,再也撐不住了,當即下令,集結全部兵力,發起最後總攻。
“全軍衝鋒!踏平這座破營,殺光裡面的殘兵,拿下呂布首級者,賞黃金百兩,連升三級!”
號令一出,胡軫麾下馬步騎兵傾巢而出,如潮水一般朝著營寨撲來,喊殺聲震天動地,箭矢如雨點般落在營中,本就脆弱的營寨柵欄,瞬間被沖垮了大半,敵軍如同蝗蟲一般,密密麻麻涌進營寨。
呂義提著陌刀,站在營寨中央,看著潮水般湧進來的敵軍,再看看身邊傷痕累累的親衛,心中一片絕望。
主公依舊沒有訊息,營寨已破,弟兄們死傷殆盡,他再也無力阻擋敵軍的進攻,所有的堅守,都到了盡頭。
他抽出一柄匕首,刀尖對準自己的脖頸,眼中滿是愧疚與悲憤,淚水順著佈滿灰塵的臉頰滑落,仰天長嘆:“主公,末將無能,沒能守住營寨,辜負了您的重託,害了這麼多弟兄,唯有以死謝罪!”
說完,呂義便閉上眼睛,咬緊牙關,準備橫刀自刎,以死明志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雄渾激昂的號角聲,緊接著,是震耳欲聾的馬蹄聲,如同驚雷滾滾,從天邊而來,大地都跟著劇烈顫抖,連腳下的屍山血海都跟著晃動起來。
“那是什麼聲音?”
“快看!西邊有騎兵過來了!好多人!”
胡軫計程車兵們紛紛停下腳步,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,只見夕陽餘暉之下,一支玄甲鐵騎席捲而來,黑壓壓的一片,如同黑色洪流,勢不可擋,馬蹄踏起漫天塵土,遮天蔽日,氣勢駭人至極。
當先一騎,身形高大,身披銀色戰甲,胯下赤兔寶馬通體赤紅,日行千里,鬃毛隨風飛揚,手中方天畫戟寒光凜冽,不是呂布,還能是誰!
“主公!是主公回來了!主公來救我們了!”
營寨裡殘存的親衛和燕雲十八騎看到呂布的身影,瞬間熱淚盈眶,原本枯竭的力氣彷彿一下子湧了回來,紛紛振臂高呼,聲音沙啞卻滿是狂喜,有的重傷弟兄直接哭出聲,積壓了五日的委屈、痛苦,在這一刻盡數爆發。
呂義手中的匕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,睜開眼睛,看到呂布親率大軍前來,激動得渾身發抖,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,只有淚水不停往下流。
呂布策馬奔騰,眼神冰冷如刀,望著被圍攻的殘破營寨,看著麾下弟兄慘不忍睹的模樣,心中怒火滔天,殺意翻湧。
他厲聲大喝,聲震四野,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:“玄甲鐵騎,隨我衝殺!碾碎敵軍,救我弟兄,為死去的弟兄報仇!”
話音未落,兩千玄甲鐵騎已然衝鋒在前,這些身披重甲、刀槍難入的騎兵,手持長矛、馬刀,如同洪荒猛獸一般,衝入胡軫的軍陣之中,橫衝直撞,無人能擋。
胡軫的這些西涼兵本就連夜奔波,疲倦不堪,面對這些無堅不摧的玄甲鐵騎,根本毫無還手之力。
長矛刺在玄甲鐵騎甲冑上,只留下一道白痕,連甲片都刺不穿。
可玄甲鐵騎的長矛一刺,便能穿透敵軍身軀,馬刀一揮,便是人頭落地,鮮血四濺。
胡軫的數千馬步騎兵,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,陣型徹底潰散,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原本氣勢洶洶的總攻,轉眼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,屍骸遍地,血流成河。
玄甲鐵騎所過之處,敵軍望風而逃,根本不敢抵擋,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。
胡軫站在陣後,看著眼前的慘狀,嚇得臉色慘白,渾身發抖,雙腿都軟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被圍困五日的呂布,竟然突然率領如此精銳的鐵騎出現。
這支部隊的戰力,簡直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!
他心中又怕又悔,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狠角色,轉身就想逃跑,可已經來不及了。
呂布早已死死盯上了他,赤兔馬速度飛快,如同赤色閃電,轉瞬之間便衝到了胡軫面前,方天畫戟一橫,攔住了他的去路,周身煞氣瀰漫,壓得胡軫喘不過氣。
胡軫嚇得魂飛魄散,強裝鎮定,提著長槍指著呂布,手不停發抖,顫聲喝道:“呂……呂布!你別過來,我乃董相國麾下大將胡軫,你敢殺我?董相國不會放過你的!”
呂布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,眼神裡滿是不屑,聲音冰冷刺骨:“跳樑小醜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,先前華雄尚且接不住我三戟,你這廢物,不知道能接住幾招?”
話音剛落,呂布雙腿一夾馬腹,赤兔馬向前一躥,呂布手腕發力,方天畫戟帶著千鈞之力,直刺胡軫胸口。
胡軫慌忙舉槍抵擋,可他的力氣在呂布面前,如同孩童一般,長槍瞬間被畫戟震飛脫手,畫戟去勢不減,只聽“噗嗤”一聲,狠狠刺穿了胡軫的胸膛,鮮血噴湧而出,濺了呂布一身。
胡軫瞪大雙眼,滿臉不可置信,口中噴出大口鮮血,一句話都沒說出來,便栽倒在馬下,當場斃命,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
主將一死,胡軫麾下計程車兵更是徹底崩潰,丟盔棄甲,四處奔逃,要麼被玄甲鐵騎斬殺,要麼跪地投降。
短短半個時辰,胡軫手下的馬步騎兵全軍覆沒。
無一人逃脫,戰場之上,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,盡顯戰爭的殘酷。
而這一切,都被函谷關上的張濟看得一清二楚。
張濟原本站在城頭,雙手扶著城垛,看著胡軫發起總攻,以為勝券在握。
正等著看胡軫踏平營寨,提著呂義的首級來報功,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,如何向董卓再寫一封捷報,好好誇耀自己的功勞。
可當呂布率領玄甲鐵騎出現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,眼睛瞪得滾圓,滿臉都是震驚與難以置信,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,手心瞬間冒出冷汗,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看著下方戰場上,玄甲鐵騎橫掃千軍,如入無人之境,看著呂布一戟刺死胡軫,乾脆利落,那神勇無匹的姿態,那凜冽滔天的煞氣,和之前那個連吃三場敗仗、狼狽潰逃、看似力竭的呂布,判若兩人,簡直是天差地別!
張濟渾身發抖,不由自主地驚撥出聲,聲音都變了調:“這……這難道才是真呂布嘛?!”
他回想起前幾日,呂布一次次攻關,一次次敗走,模樣狼狽不堪,甚至故意裝作力竭,引誘部下出關追擊,連偽裝的細作都被輕易識破,他還以為呂布徒有虛名,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,對其百般輕視。
可如今看來,這哪裡是敗北,分明是呂布故意藏拙,故意示弱,從頭到尾都在演戲!
張濟越想越心驚,後背的冷汗浸溼了衣衫,心中滿是疑惑與恐懼。
呂布這般費盡心思,先是故意連敗三場,讓自己和胡軫放鬆警惕,讓胡軫率領大軍前來合圍,自己則金蟬脫殼,再率這支神秘的精銳鐵騎回援,一舉殲滅胡軫的八千大軍,這一連串的計謀,環環相扣,步步為營,實在是太可怕了!
他看著城下呂布的身影,那股睥睨天下、無人能擋的威勢,再看看那支無堅不摧的玄甲鐵騎,又低頭想想自己死守的函谷關,之前還自詡銅牆鐵壁,此刻突然覺得,這座天險雄關,在真正的呂布面前,彷彿再也不是牢不可破的屏障了。
呂布斬殺胡軫後,勒住赤兔馬,立於屍山血海的戰場中央,方天畫戟上的鮮血順著戟尖滴落,染紅了腳下的土地。
他轉頭望向函谷關城頭,目光銳利如刀,直直看向張濟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那眼神,彷彿在無聲宣告,函谷關,已然唾手可得。
隨後,呂布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呂義面前,輕輕扶起跪地的呂義,又走到燕雲十八騎和親衛營面前。
看著他們渾身是傷、奄奄一息的模樣,眼中滿是心疼與讚許,沉聲道:“諸位弟兄,你們受苦了,能死守五日,不負我所託,個個都是大功一件,今日,我帶你們回家,往後,再也不會讓你們受這般苦了!”
將士們看著呂布,紛紛熱淚盈眶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高聲呼喊:“主公威武!主公威武!”
聲音響徹戰場,震徹山谷,而函谷關上的張濟,聽著這聲音,只覺得心驚肉跳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得意與底氣,站在城頭,久久回不過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