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有情有義(1 / 1)
殘夜散盡,晨曦微露,弘農郡城郊的曠野還瀰漫著未散的泥土腥氣與淡淡的哀慼。
三日前那場安葬陣亡將士的肅穆葬禮,在三軍將士心中留下的震撼,絲毫未曾褪去。
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,呂布便已起身,玄甲加身,未曾卸去半分征塵,徑直步入郡守府正廳處理郡中要務。
案几之上,那本厚厚的《陣亡將士名錄》靜靜擺放,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頁,墨跡早已乾透,可每一個鐫刻其上的名姓,都沉甸甸壓在心頭,那是一條條浴血沙場的忠魂,是他許下厚待家屬承諾的憑據。
忽聞府外官道之上塵土飛揚,數騎斥候快馬加鞭,馬不停蹄地疾馳至郡守府門前,翻身落馬時連沾染塵沙的鎧甲都顧不上整理,神色倉皇至極,腳步踉蹌地直奔正廳,口中急聲高呼:“主公!緊急軍情,十萬火急!”
呂布抬眸,目光如寒星般銳利,周身氣場驟然一沉,沉聲開口:“進來說。”
兩名斥候快步跨入廳中,“噗通”一聲單膝跪地,胸口劇烈起伏,聲音裡滿是急促的喘息,將北邙山一夜之間的劇變,一五一十盡數稟報:“主公,北邙山丁原所部,兩日前遭李傕率領三萬西涼精銳夜襲,叛軍早有內應,幷州軍營寨一夕潰散,士卒傷亡慘重,殘餘部眾正被西涼兵四處圍剿,丁原……丁刺史至今不知生死!”
話音落下,偌大的正廳瞬間陷入死寂,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。
站在呂布身側的呂義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快意,上前一步拱手鄭重進言:“主公,丁原昔日待您薄情寡義,當初您被西涼軍步步緊逼,身陷險境,他非但不肯出兵相助,反倒棄您於不顧,自顧率部退守北邙山,這般無情無義之人,落得如此下場,實屬罪有應得。如今西涼軍與幷州軍自相殘殺,正是天賜良機,咱們正好坐山觀虎鬥,待他們兩敗俱傷,再出手收攏潰兵、擴充實力,弘農郡根基可固,何樂而不為?”
一旁的韓猛也連連點頭,面色凝重地附和:“主公,呂義兄弟所言極是。我軍剛攻佔弘農,立足未穩,將士們歷經戰事疲憊不堪,糧草軍械也需逐一整頓,此刻貿然出兵,若是不慎陷入李傕三萬大軍的重圍,反倒得不償失。丁原既已負您,幷州軍殘部與咱們再無干系,大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,萬萬不可以身犯險。”
兩人忠心耿耿,一番話句句都是為弘農大局、為呂布安危考量。
在這亂世之中,坐觀成敗、謀奪實利,本就是最穩妥、最理智的抉擇。
更何況丁原昔日的背棄,軍中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,換做旁人,怕是早已拍手稱快,絕不會多管閒事。
可呂布聽完,只是眉頭微微蹙起,原本平靜的眼眸之中,漸漸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,有對丁原薄情寡義的淡漠,卻更多的是對無辜幷州士卒的惻隱與不忍。
他緩緩合上手中的《陣亡將士名錄》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聲音低沉,卻字字擲地有聲,徑直打斷了兩人的勸諫:“丁原可以無義,我呂布,卻不能無情。”
呂義與韓猛皆是一怔,滿臉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公,不明白他為何放著萬全之策不用,偏要趟這趟渾水。
呂布抬眼望向窗外,目光彷彿穿透了清晨的薄霧,直直落在北邙山的方向,語氣愈發堅定:“丁原是丁原,幷州士卒是幷州士卒。那些兒郎,大多曾與我一同駐守邊關、征戰沙場,同吃同住,同袍情深,雖丁原棄我,可他們未曾有半分負我。如今他們群龍無首,8慘遭圍剿,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肉,我若坐視不管,眼睜睜看著兩萬幷州兒郎橫死荒野,與那無情無義、冷血自私之輩,又有何區別?”
“亂世之中,逐鹿天下,爭的是權勢,守的卻是本心。我呂布行事,向來光明磊落,絕不做忘恩負義、冷血無情之事,哪怕前路兇險,敵眾我寡,也不忍看昔日同袍暴屍荒野。”他大手一揮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即刻點兵,我親率玄甲鐵騎馳援北邙山,能救一人是一人,能救一隊是一隊,絕不讓幷州忠魂盡數葬身西涼軍刀下!”
“主公不可!”呂義急得上前一步,連連叩首勸阻,“李傕麾下有三萬西涼精銳,兵力懸殊至極,您親赴險境,萬一有失,弘農郡託付何人?三軍將士又該如何?還請主公三思啊!”
韓猛也跪地叩首,聲音懇切:“懇請主公收回成命,萬萬不可輕身涉險!”
呂布俯身,親手將兩位愛將扶起,眼中帶著篤定與傲視群雄的傲然:“我意已決,不必多言。李傕三萬大軍雖多,可我呂布麾下鐵騎,向來以一當十,更何況,我只率輕騎火速馳援,速去速回,並非與西涼軍主力正面決戰,無妨。”
便在此時,一道清冷的機械音,毫無預兆地在呂布腦海中驟然響起:
【叮!】
【宿主拒絕冷血無情,摒棄坐觀成敗之念,選擇重情重義、肝膽相照,契合亂世仁主之姿,觸發系統獎勵!】
【獲得:宋八牛弩×5!】
【物品說明:宋八牛弩,為當世頂級重型弩箭,射程遠超尋常弓弩,穿透力驚人,可破重甲、可攻堅城、可守險寨,一弩需數人協同發力,箭出則勢不可擋,乃攻守兼備的神兵利器!】
熟悉的系統提示音,讓呂布心中微動,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自系統相伴以來,拒絕就能獲得饋贈,這般眷顧,他早已習以為常。
只是這宋八牛弩的威力,他心知肚明,有了這五架神兵,日後弘農郡防守、攻城拔寨,都將事半功倍,如虎添翼。
這份意外之喜,非但沒有讓他動搖,反倒更堅定了馳援的決心。
呂布不再遲疑,當即對呂義、韓猛細細吩咐:“我走之後,弘農郡交由你二人全權鎮守。呂義,你負責整頓軍紀,安撫西涼降兵,加固城池防務,不可有絲毫懈怠;韓猛,你負責糧草軍械調配。城中防務、民政諸事,你二人商議決斷,若遇緊急軍情,即刻派快馬傳訊於我,不得有誤。”
“末將遵命!”呂義與韓猛見呂布心意已決,再也不敢多勸,只得躬身領命,看向呂布的眼神中,滿是擔憂,更有深深的敬重。
交代完畢,呂布大步走出郡守府,親衛早已將赤兔馬牽至階下,一千玄甲鐵騎精銳盡數整裝待發。
這些鐵騎身披玄色重鎧,手持長戟,腰佩彎刀,個個神情肅穆,身姿挺拔,歷經數場戰事,皆是身經百戰的銳士,佇列整齊,殺氣凜然。
呂布翻身上馬,赤兔馬仰首長嘶一聲,前蹄騰空,鐵蹄踏地,盡顯神駿。
他緊握手中方天畫戟,戟尖寒光映著晨曦,冷冽逼人,厲聲喝道:“全軍聽令,馳援北邙山,出發!”
一聲令下,一千玄甲鐵騎緊隨呂布身後,馬蹄踏地,聲如震雷,捲起漫天塵土,如同一股黑色洪流,朝著北邙山的方向火急火燎地疾馳而去。
一路之上,鐵騎晝夜不停,將士們輕裝上陣,只盼能快些抵達戰場,救下被困的幷州殘部。
忽然周遭空氣漸漸變得燥熱,濃郁的血腥氣隨風飄來,耳邊也隱隱傳來激烈的喊殺聲與兵器碰撞的脆響。
呂布當即勒住韁繩,抬手示意大軍暫緩行進,目光銳利如鷹,朝著前方望去。
只見不遠處的林間小道之上,塵土飛揚,喊殺震天。
約莫兩千西涼騎兵,正將一支人數寥寥的步兵團團圍困,幷州軍士卒身著破舊鎧甲,渾身浴血,人數不過八百,卻緊緊抱團,手持重盾與長刀,排成緊密陣型,死死抵禦著四周騎兵的輪番衝殺,絲毫不懼。
為首一將,面容剛毅剛毅,神情沉穩,身披重甲,手持長槍,正是高順。
他麾下這八百將士,便是他苦心經營、軍紀嚴明的陷陣營。
雖皆是步兵,面對數倍於己的西涼騎兵,卻絲毫不亂陣腳。
高順臨危不亂,排程有序,令陷陣營以重盾在外抵禦騎兵衝擊,長刀在內伺機砍殺馬腿,攻守兼備,且戰且退,憑藉著悍不畏死的銳氣與嚴明的軍紀,硬生生在西涼騎兵的圍剿之下死扛至今。
可連續的激戰,讓陷陣營將士早已筋疲力盡,傷亡不斷增加,盾陣漸漸出現缺口,眼看就要支撐不住,徹底被西涼騎兵吞滅。
呂布站在高處,將戰局盡收眼底,看著高順指揮若定、陷陣營死戰不退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
高順之能,他素來知曉,陷陣營更是當世少有的精銳,若是這般良將銳士葬身於此,實在是天大的可惜。
“高順堅持住,吾來也!”
呂布一聲大喝,聲如洪鐘,響徹整個戰場,壓過了漫天喊殺聲。
他手中方天畫戟猛然向前一揮,周身殺氣暴漲,厲聲下令:“玄甲鐵騎,隨我衝!”
話音未落,呂布率先催動赤兔馬,如同一道赤色閃電,朝著西涼騎兵陣列直衝而去。
方天畫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,寒光閃爍,所過之處,西涼兵紛紛倒地,無人能擋其一合之威。
身後一千玄甲鐵騎,緊隨主公步伐,個個奮勇爭先,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重鎧騎兵藉著戰馬衝鋒的磅礴之勢,長戟橫掃,彎刀劈砍,如同一把鋒利的尖刀,瞬間撕開了西涼騎兵緊密的包圍圈。
西涼騎兵正全力圍剿陷陣營,滿心以為能將這八百步兵盡數殲滅,猝不及防之下,被突然殺到的玄甲鐵騎打了個措手不及,原本整齊的陣列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。
騎兵們慌亂轉身迎戰,可無論是戰力還是軍紀,都遠不如玄甲鐵騎,根本抵擋不住這般猛烈的衝鋒。
呂布一馬當先,如入無人之境,方天畫戟每一次揮動,便有數名西涼兵應聲倒地。
赤兔馬踏過之處,血花飛濺,呂布神威凜凜,雙目赤紅,所過之處,西涼騎兵哭爹喊娘,紛紛潰逃,根本無人敢與之正面抗衡。
高順正率陷陣營苦苦支撐,心中已然做好戰死沙場的準備,忽聞熟悉的喝聲,抬頭便見赤色鐵騎衝殺而來,看清為首之人是呂布時,眼中瞬間湧起狂喜與動容。
他振臂高呼,聲音嘶啞卻鏗鏘:“是呂將軍!將軍來救我們了!諸位弟兄,隨我殺出去!”
本已疲憊至極、士氣低迷的陷陣營將士,聽聞呂布馳援,瞬間如同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鬥志再次燃起,個個如同猛虎下山,揮舞著兵器,跟著高順向外奮力衝殺,與玄甲鐵騎形成內外夾擊之勢。
戰場之上,殺聲震天,血流成河,屍身遍地。
西涼騎兵本就不是玄甲鐵騎的對手,再加上陷陣營的拼死反擊,不過小半柱香的功夫,兩千西涼騎兵便徹底潰敗,死傷慘重,橫屍遍野。
只有百來號機靈的西涼兵,見勢不妙,早早趁著混亂倉皇逃走,其餘之人,盡數慘死在鐵騎長戟與陷陣營長刀之下。
硝煙漸漸散去,狂風捲著血腥氣瀰漫開來,戰場上只剩下散落的兵器、倒伏的旌旗,與遍地狼藉。
呂布勒住赤兔馬,方天畫戟斜指地面,戟尖鮮血順著刃口緩緩滴落。
他周身玄甲染滿血跡,卻依舊身姿挺拔,威風凜凜,宛如戰神降世,周身散發的威壓,讓周遭倖存計程車卒心生敬畏。
高順率領殘存的陷陣營將士,拖著疲憊的身軀,快步走到呂布馬前,紛紛單膝跪地,個個眼中含淚,聲音哽咽卻無比赤誠:“末將高順,率陷陣營全體弟兄,多謝呂將軍救命之恩!若不是將軍及時趕到,我等今日必葬身於此,大恩大德,永世難忘!如今丁刺史已死於亂軍之中,我等無家可歸,願終身追隨將軍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“丁原死了?”呂布心中微動,面上卻依舊沉穩,隨即翻身下馬,親手將高順扶起,看著眼前這些浴血奮戰、忠心耿耿的將士,語氣溫和卻有力,“諸位皆是忠勇之士,亂世之中,同袍情深,我豈能坐視不管?快快請起,從今往後,你們便是我呂布的兄弟,有我在,定不會讓你們再枉死沙場,定護你們周全!”
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呂布身上,也灑在這群歷經生死的將士身上,暖意驅散了戰場的寒意。
經此一役,高順與八百陷陣營徹底歸心,對呂布忠心不二,而呂布重情重義、不念舊惡、善待士卒的仁義之名,也在幷州殘部與麾下三軍之中,愈發根深蒂固。
只是呂布未曾料到,他此番不顧勸阻、執意馳援舊部的義舉,不僅收穫了陷陣營這柄絕世利刃,更讓千里之外雒陽城中的董卓與李儒,對他愈發忌憚,一場針對弘農、針對他呂布的更大危機,正在悄然醞釀,步步逼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