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勢不可擋(1 / 1)
魏續拖著斷臂,逃回了雒陽的相國府。
衣衫破碎,斷臂處血跡早已浸透戰袍,凝結成暗紅的硬塊,整個人狼狽不堪。
一見到董卓,長久壓抑的恐懼與劇痛瞬間決堤,他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淚俱下,將弘農之行的經過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傾吐而出。
從被呂布拒於城門之外,到左臂被一刀斬斷,再到那句冷如寒鐵的警告——“我呂布的刀,早已飢渴難耐”,魏續每說一句,聲音便顫抖一分,字字帶血,句句含恨。
而董卓的臉色也隨之愈發陰沉,直至鐵青。
“豎子!匹夫!”董卓猛然拍案而起,案上杯盞應聲震落,碎了一地。
他雙目赤紅,鬚髮怒張,胸膛劇烈起伏,怒火如烈焰焚心,“呂布!你竟敢如此欺我!屢次辱我威嚴!此仇不共戴天!”
盛怒之下,他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几,金銀器皿滾落四散。
董卓厲聲咆哮,聲浪震得廳堂樑柱嗡嗡作響:“我董卓定要將你呂布碎屍萬段!挫骨揚灰,方解我心頭之恨!”
滿殿文武皆被這股狂暴戾氣震懾,無人敢出一言。
唯有李儒神色凝重,上前一步,拱手勸道:“相國息怒。怒則傷神,亂則失謀。此刻更需冷靜應對。呂布既放狠話,其心意已決,必已嚴陣以待。若拖延不決,任其在弘農積蓄力量,待其根基穩固,再圖討伐,難如登天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繼續進言:“當速發大軍,以雷霆之勢合圍弘農,不給其喘息之機。幷州降將曹性、侯成等人皆驍勇善戰,可令其隨軍出征,與李傕將軍互為犄角,內外夾擊,一舉拔除此心腹大患!”
“李儒所言極是!”董卓深吸一口氣,強壓怒火,當即決斷,“傳我將令!命李傕統領四萬大軍,會合曹性、侯成、宋憲等幷州降將,即刻啟程,直撲弘農!本相要讓呂布明白,與我董卓為敵,唯有死路一條!”
“末將領命!”李傕應聲出列,接過兵符,轉身而去,迅速調兵遣將。
十日之後,李傕率四萬西涼鐵騎,挾裹曹性等降將,浩浩蕩蕩抵達弘農城下。
旌旗遮天蔽日,甲冑森然如林,馬蹄踏動大地,塵土沖天而起,整座城池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城外營寨連綿不絕,殺聲隱隱可聞。
然而弘農郡之內,呂布卻神色從容,毫無慌亂之意。
他立於城樓之上,身旁矗立著一架龐然巨物——八牛弩。
這是系統所賜的守城利器,弩身粗壯如鐵鑄,需以牛力張弦,射程可達千步。
呂布指尖輕撫八牛弩的機括,神情專注,彷彿在摩挲一件珍愛的寶物,對城外的千軍萬馬視若無睹。
高順與韓猛立於兩側,望著城下密佈的敵軍,眉頭緊鎖,低聲勸道:“主公,敵軍四萬餘眾,弘農雖城防堅固,仍不可掉以輕心。”
呂布頭也不抬,指尖緩緩扣住弩弦,沉聲道:“四萬大軍又如何?弘農城高池深,八牛弩在手,便是十萬之師,也休想踏進一步。”
話音未落,城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叫罵。
曹性率千名西涼步卒列陣於城門前,策馬揚鞭,手持長矛,對著城頭破口大罵,言語粗鄙不堪,極盡羞辱之能事,譏諷呂布膽小怯戰,更揚言破城之後,定要屠城三日,血洗全城。
城上親兵無不憤慨,紛紛拔劍請戰:“主公!曹性猖狂至極,末將願出城斬其首級,以正軍威!”
呂布卻只是輕輕擺手,依舊專注於除錯八牛弩。
他卯足氣力,青筋暴起,緩緩拉動弩弦,只聽“嗡”的一聲悶響,巨弩已然上弦。
他抬眼望向城外,目光平靜如水,彷彿在看一個早已註定死亡之人。
曹性見城頭毫無反應,以為呂布懼戰不敢應,愈發得意,正欲再出惡言,忽覺頭頂陰風驟起。
他猛然抬頭,只見一道黑影撕裂長空,疾如驚雷,直撲而來。
那是一支長達數丈的巨箭,由八牛弩全力射出,破風之聲如雷霆炸裂,劃破蒼穹,箭尾翎羽震顫,拖出一道凌厲弧光,直取曹性咽喉。
曹性瞳孔驟縮,尚未反應,巨箭已至眼前。
下一瞬,箭鋒貫穿其胸,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軀騰空飛起,順著箭勢向前疾射。
直至十步外,才轟然釘入地面。曹性的屍體被牢牢釘在箭身之上,四肢抽搐,鮮血噴湧,頃刻間氣絕身亡。
至死,他都無法相信,世間竟有如此恐怖的弓弩,能在八百步外一箭穿心,精準如神。
這份箭術,已非人力所能及,堪稱驚世駭俗。
城外西涼軍原本喧譁叫陣,此刻卻鴉雀無聲,人人呆立原地,望著遠處那支釘著屍體的巨箭,以及城頭之上那個淡然收手的身影,心中唯餘震撼與恐懼。
四萬大軍,剎那間陷入死寂。
呂布緩緩收回手,輕拍八牛弩的機身,語氣淡漠:“聒噪。吵得本將軍連看弩的興致都沒了。”
高順與韓猛對視一眼,眼中皆是震撼與折服。
這一箭,不僅誅敵將、破敵膽,更將全城將士計程車氣推向巔峰。
城下的李傕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那支插在遠處、猶自微微震顫的巨箭,內心掀起滔天波瀾。
他深知曹性箭術出眾,竟被呂布一箭秒殺,且距離遠達八百步。這份戰力,遠超傳聞,令人膽寒。
“傳我將令!”李傕深吸一口氣,聲音微顫,卻強作鎮定,“全軍暫退十里紮營!嚴陣以待,不得擅自攻城!”
他心裡清楚,這一戰尚未開始,己方銳氣已被徹底擊潰。
想要攻破弘農,絕非易事。
眼前的呂布,已非昔日可比。
此人坐擁堅城利器,氣勢如虹,稍有不慎,便是全軍覆沒之局。
夜幕低垂,弘農城頭燈火通明。呂布負手而立,眺望遠方連綿的敵營,神情依舊平靜。
他知道,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。
而這一戰,他不僅要守住城池,更要讓天下人明白——誰才是真正的虓虎之將。
城內,將士們因那一箭而士氣高漲,巡邏值守更加嚴密。
高順親自巡視城牆,鼓舞士卒;韓猛則排程糧草軍械,確保守城所需無一短缺。
整個弘農,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,靜待獵物靠近。
而在數十里外的西涼大營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士兵們低聲議論,神色惶然,將領之間亦多有遲疑。
李傕召集諸將議事,卻久久未能定下攻城之策。曹性的死,像一記重錘,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“呂布……太強了。”一名副將低聲嘆息。
李傕沉默良久,最終沉聲道:“此戰,不可力取,當徐圖之。先斷其糧道,困其孤城,待其內生變故,再尋戰機。”
然而他也明白,這只是權宜之計。弘農城內糧草充足,百姓歸心,短期內絕難生亂。
而時間拖得越久,呂布的聲望便越高,局勢只會對他越有利。
這一夜,雙方皆無眠。
東方微明之時,晨霧瀰漫,弘農城依舊巍然屹立。
城頭之上,八牛弩靜靜佇立,彷彿在等待下一個目標。而呂布站在晨光之中,身影挺拔如松,目光如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