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夜有故人(1 / 1)
三日光陰轉瞬即逝,弘農郡城門外,果然如系統提示那般,四面八方的流民扶老攜幼、絡繹不絕地湧來,沒有一萬,也有九千九。
晨曦微露,薄霧瀰漫在城郭之間,遠處的地平線上,人影攢動,宛如蟻群遷徙。
拖家帶口的百姓揹著破舊行囊,拄著木棍蹣跚而行,鞋底磨穿,腳掌滲血,卻仍一步一挪,朝著那座傳說中開倉放糧的城池奔去。
孩童蜷縮在母親懷中啼哭不止,聲音嘶啞,彷彿已耗盡最後一絲氣力。
老人倚靠門板般的瘦弱身軀,咳嗽連連,每一聲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撕扯而出。
這些人雖衣衫襤褸,面黃肌瘦,眼中卻燃著一點微弱的光,那是對生的渴望。
城門口早已搭起臨時粥棚,熱氣騰騰的大鍋冒著白煙,濃稠的粥米,卻是這些流民眼中的瓊漿玉液。
呂義率領士卒維持秩序,按戶登記、分發米糧,忙得滿頭大汗。
百姓們排成長隊,雙手合十,口中喃喃:“多謝呂將軍救命之恩!”
“願將軍福壽安康,子孫滿堂!”
這一切,都被站在城樓之上的呂布盡收眼底。
呂布目光沉靜地俯視著腳下這片人間疾苦。
他並非悲天憫人的莽夫,而是知曉天下大勢如棋局變幻,熟知一個道理:亂世之中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
遙想劉備一生顛沛流離,兵不過數千,將不滿十員,卻被譽為“仁主”,所到之處百姓歸心,連曹操也不得不感嘆:“今天下英雄,唯使君與操耳。”
為何?
只因他始終護民如子,哪怕長坂坡敗退之際,寧可減緩行軍速度,也要帶著十萬百姓一同南逃。
這份仁德,終成其立國之基。
而如今的自己,佔據弘農一郡,兵力不足萬餘,地處中原要衝,可謂四面受敵。若無根基,縱有萬夫不當之勇,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流星,終將湮滅於亂世洪流。
所以,他必須紮根。
必須讓這座城,不只是城牆與箭樓的堆砌,更要成為萬千百姓願意託付性命的家園。
想到這裡,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眉宇間的凝重稍稍舒展。此前系統獎勵的兩千石糧食,加上擊潰西涼軍時繳獲的糧草輜重,足夠支撐近萬流民一月之需。
“人心是最難收買的。”他在心中默唸,“可一旦收服,便是最堅固的城牆。”
夜幕降臨,弘農城終於恢復了些許寧靜。
流民被安置在城外劃分的營地,棚屋連片,篝火點點,如同星落人間。
呂布正欲就寢,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主公!”親兵推門而入,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極低,“府外有兩人深夜來訪,自稱是主公故人,為首者身著黃衫,執意求見,言稱有要事相商,事關弘農存亡!”
呂布眉頭微蹙,眸光驟冷。
故人?
初來乍到,毫無根基,談何故交?
更何況是深夜造訪,形跡可疑。莫非是敵軍細作?
或是董卓派來的刺客?
亦或是某些豪強暗中試探?
可若是刺客、細作,又怎會主動暴露行蹤?
他沉吟片刻,指尖輕叩案角,心中權衡利弊。最終,好奇心壓過了戒備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呂布淡淡道。
不多時,兩名身影步入廳堂。
一人高大魁梧,肩寬背厚,步履穩健,雙手骨節粗大,指縫間殘留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繭痕,眼神銳利如鷹隼,時刻掃視四周死角,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護衛高手。
此人沉默不語,隻立於後方,像一尊不動的鐵塔。
而前方那位黃衫人,則截然不同。
身形清瘦,一身素色黃衫洗得發白,頭戴文士巾,面容白淨,眉目疏朗,舉止溫雅,說話時語氣溫和,字句清晰,全然一副飽讀詩書的儒士模樣。
可越是細看,呂布心中越是生疑。
此人脖頸修長,肌膚細膩如玉,竟無半分喉結凸起。
說話雖刻意壓低嗓音模仿男子,尾音卻隱隱透出幾分柔婉;舉手投足間,有種難以掩飾的女兒態。
譬如執袖時指尖微微翹起的姿態,譬如轉身時不自覺收腰的動作,皆非男子所有。
呂布心頭一震:女扮男裝?
他不動聲色,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。
“二位深夜到訪,自稱故人。”呂布端坐主位,語氣平靜卻不失威嚴,“可本將遍覽記憶,並無與二位相識之緣。不知所謂‘故人’,從何談起?”
黃衫人拱手作禮,神色從容:“將軍或未識我,但我早已仰慕將軍多時。將軍在弘農開倉濟民,賑災救難,仁義之名傳遍四方,令天下百姓敬佩不已。我等亦是聞風而來,心嚮往之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卻字字如釘:“然而將軍雖勇冠三軍,如今據守弘農寶地,卻孤立無援,根基未穩。四周諸侯環伺,董卓更是野心勃勃,隨時可能傾巢出動。將軍僅憑一城之力,數萬饑民待養,兵馬未精,糧草有限,稍有不慎,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境。”
此言一出,呂布瞳孔微縮。
此人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困境!
不僅看出兵力薄弱、外援缺失,更點明瞭潛在威脅——董卓!這不是泛泛之談,而是精準的戰略判斷。
呂布坐直身體,目光如炬:“先生既有高見,不妨直言。”
黃衫人眼中閃過一抹讚許,繼續道:“我等雖無精兵強將,卻掌控著遍佈天下的耳目脈絡,更有數十萬忠心歸附的百姓,隱於山野、藏於市井,聽令而動。若將軍願與我等結盟,我方可為將軍提供各州郡軍情佈防、糧草儲備、官員動向等機密情報,助將軍洞悉天下局勢;更可將麾下百姓逐步遷入弘農,充實人口,助力屯田墾荒,穩固根基,壯大實力。”
呂布心中猛然一震。
情報!人口!
這兩樣東西,正是他目前最缺的軟實力資源!
弘農地處中原,資訊閉塞,對外界戰況知之甚少;人口稀少,耕地荒廢,難以支撐長期發展。若有這樣一個組織相助,無異於雪中送炭,甚至可以說是逆天改命的關鍵助力!
一瞬間,他幾乎心動。
可下一刻,理智迴歸。
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這般優厚的條件,背後必然藏著巨大的代價。
他盯著黃衫人,目光如刀,直刺其心:“先生開出如此厚禮,想必所求不小。請直言,你想要什麼?”
黃衫人迎上他的視線,神情平靜,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問。
“我等所求不多。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輕柔卻堅定,“只願將軍銘記今日之約,待日後功成名就,身居高位,乃至稱王稱霸、割據一方之時,為我等劃撥一郡之地,允許自治管理,不設官吏,不徵賦稅,不受任何勢力干預即可。”
話音落下,廳堂內一片死寂。
燭火噼啪作響,映得牆壁上的影子扭曲晃動,彷彿鬼魅低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