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戲耍張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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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布營寨,火把次第亮起,整肅號令此起彼伏,士兵列隊歸營,甲冑鏗鏘。

呂布騎在赤兔馬上,披風獵獵,鎧甲未卸,臉上沾著幾點乾涸的血跡,卻掩不住眸中那股凌厲的鋒芒。

今夜這一戰大破張濟精銳,斬敵千餘,收降三千西涼殘兵,更生擒敵將張繡。

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未能一舉攻下雒陽城門,有些讓他遺憾。

“主公,營中已安置妥當,降卒皆由以前死士營弟兄帶管,無一人騷亂。”韓猛策馬靠近,抱拳稟報,語氣中難掩興奮。

呂布微微頷首,目光掃過營地,見一切井然有序,心中稍安。

他翻身下馬,將韁繩丟給親衛,低聲問道:“趙山如何了?”

“仍在昏睡,傷口已由軍醫重新清洗過,但流血不止,怕是……傷得太重。”韓猛聲音低了幾分,神情凝重。

呂布眉頭一皺,眼中閃過一絲痛惜。

趙山為配合苦肉計,硬生生捱了軍棍,皮開肉綻,只為騙過張濟耳目,讓他誤以為我軍內亂將起、士氣低迷。

此計若非趙山以命相搏,以假亂真,斷不可能奏效。

“快帶我去。”

中軍大帳旁,一座新搭的簡易營帳靜靜佇立。

木柱粗陋,茅草覆頂,風吹時簌簌作響,帳內燈火昏黃,油燈搖曳,映得牆壁上人影晃動,彷彿連空氣都帶著幾分沉重。

趙山趴在鋪著軟草的木板上,褲腿褪至膝下,臀部傷口觸目驚心。

皮肉翻卷,血痂與草蓆黏連,稍一挪動便滲出暗紅血水。

他額頭佈滿冷汗,呼吸微弱而急促,即便昏迷之中,眉心仍緊緊鎖著,似在承受無盡痛楚。

呂布緩步上前,屏退左右,拿出藥瓶。親手擰開蓋子,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,這是以前系統賜予的上品金瘡藥。

雖沒有活死人、肉白骨神奇,但止血生肌,效驗如神。

呂布蘸取些許藥膏,指尖輕觸傷口邊緣,動作極盡小心。

可就在藥膏觸及肌膚的剎那,趙山渾身猛地一顫,牙關緊咬,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,整個人幾乎要彈起,卻被劇痛牢牢釘在原地。

“忍著點。”呂布低聲道,聲音沙啞,“這藥見效快,熬過去就好了。”

趙山緩緩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一瞬,看清來人後,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:“主……公……您來了……末將……沒給您丟臉吧?”

“你不但沒丟臉,還替我贏下了這場仗。”呂布語氣沉重,眼中泛起波瀾,“是我對不住你。以後若非萬不得已,我絕不會再讓兄弟們受此大罪。”

趙山喘息著,艱難搖頭:“主公言重了……末將不過一介武夫,衝鋒陷陣,未必能斬將奪旗;今日舍一身皮肉,換得大軍破敵良機,值了。只要主公能成大事,區區傷痛,何足掛齒?”

他說得平靜,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可那一句“值了”,卻像一把鈍刀,狠狠剜進呂布心頭。

在他心中,個人的勇武是難以成就霸業的,總歸還得靠手下弟兄齊心合力,才能立於不敗之地。

如今看著趙山這般模樣,他心中翻湧的不只是愧疚,更有深深的自責。

“你放心養傷。”呂布俯身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“是兄弟在心中,待攻下雒陽,良田美宅,隨你指地,金銀珠寶,任你挑選。”

趙山咧嘴一笑,眼角卻滑下一滴淚,混在汗水中,無聲洇開:“主公……有您這句話,末將……死也甘願。”

帳內一時寂靜,唯有燈火噼啪作響。

良久,呂布才緩緩起身,親自為他包紮好傷口,又叮囑親兵徹夜守候,不得有絲毫疏忽。

臨出營帳前,他回頭看了趙山一眼,那眼神複雜至極,有感激,有敬重,也有決意。

“從今往後,我不再用這種計策了。”呂布在心底默默發誓,“兄弟們的命,不是棋子。”

走出營帳,夜風撲面而來,吹散了幾分壓抑。

他抬頭望向遠方,雒陽城牆在夜色中若隱若現,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。

“還沒結束。”呂布喃喃道。

隨即喚來韓猛:“即刻傳令弘農、永寧兩地,徵召全城能工巧匠,攜帶工具、鐵器,五日內必須趕到大營!造無敵霹靂車!”

韓猛雖不知道呂布口中的無敵霹靂為何物,但看著主公如此信誓旦旦,便知道絕不簡單。

“是!”韓猛領命而去。

呂布負手而立,眸光深邃。

真正的攻城之戰尚未開始,眼下圍而不攻,正是為了積蓄力量,等待那柄破城利刃出爐。

屆時雷霆一擊,雒陽必破!

……

而在城內,氣氛卻是截然不同。

張濟坐在府邸正堂,左臂纏著繃帶,臉色蒼白如紙。

軍醫剛走,說傷口無大礙。

但他心裡清楚,真正受傷的不是手臂,而是軍心不穩了。

自天黑等到天明,再等到日上三竿,始終沒有張繡的訊息。

直到中午,城外傳來喧鬧聲。

韓猛親自率領百餘輕騎,押著一輛囚車,慢悠悠行至雒陽城下,繞著城牆緩緩行走。

囚車之中,張繡披頭散髮,身上囚衣沾滿塵土,雙手被鐵鏈緊鎖,縱然身陷囹圄,依舊眼神凌厲,滿是不屈。

但呂布並未親自現身,也不派人到城下傳話,就這般明目張膽地將張繡押在城下,盡顯挑釁之意。

繞行之後,韓猛一行人,更是在距離雒陽城兩百步外的地方,就地埋鍋造飯,炊煙裊裊,絲毫沒有把城上的守軍放在眼裡,全然是一副藐視挑釁的姿態。

城頭上,張濟扶著城牆,眼睜睜看著囚車中的張繡,氣得渾身發抖,雙目赤紅。

那是他傾盡心血培養的侄兒,如今淪為階下囚,受盡屈辱,而呂布不過派了百十來號人,便敢在雒陽城下如此放肆,簡直是欺人太甚!

“豎子欺我!”張濟怒喝一聲,當即轉身,就要下令點齊兵馬,出城營救張繡。

身旁的賈詡見狀,連忙上前一步,死死攔住張濟,神色凝重地勸解道:“將軍萬萬不可衝動!這分明是呂布設下的激將法,他就是故意將張繡押至城下,激怒將軍,引誘你率軍出城,一旦城門大開,城外必定有重兵埋伏,趁機掩殺而來,我軍必將重蹈昨日覆轍,雒陽城池也會陷入險境!”

張濟何嘗不知這是呂布的奸計,可理智終究難抵親情,張繡是老張家的獨苗,若是眼睜睜看著他受辱、被殺,他百年之後,有何顏面去見張家列祖列宗。

心中的苦楚與煎熬,如同烈火灼燒,讓他面色漲紅,呼吸急促,卻又偏偏無可奈何。

張濟死死攥緊拳頭,盯著城外的囚車,半晌都未曾挪動腳步,心中糾結到了極點。

見張濟按兵不動,韓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,當即朝著身後士卒使了個眼色。

數名親兵立刻扯開嗓子,對著城頭高聲叫罵,字字句句都戳向張濟的心窩:“張濟老賊,你若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,就出城與我家主公決一死戰,別隻會躲在雒陽城裡,縮在女人被窩裡裡當懦夫!”

“若是害怕我家主公,不敢出城一戰,當個縮頭烏龜,也有法子!把你的美妾鄒氏獻出來,拿來交換張繡,我家主公或許還能饒這小子一命!”

汙言穢語傳入耳中,張濟氣得七竅生煙,胸膛劇烈起伏,怒火直衝腦門。

他當即一把奪過身旁親兵的長弓,彎腰搭箭,拉滿弓弦,箭頭直指城下叫囂的韓猛,恨不得一箭將其射殺,以洩心頭之恨。

韓猛眼尖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動作,非但不懼,反而站在原地,繼續高聲調侃:“張濟老匹夫,就你那丟人現眼的箭術,還是省省吧!昔日函谷關下,你在我家主公面前,連抬手的勇氣都沒有,如今還敢賣弄箭術,豈不是徒增笑柄!”

一句話,勾起了張濟昔日的慘敗記憶,心頭的悶氣瞬間堵得更加厲害,他手臂一顫,終究是緩緩放下了弓箭,渾身氣血翻湧,惱怒不已,卻又無計可施。

賈詡看著張濟失控的模樣,連忙上前輕聲安慰,待其情緒稍稍平復,才緩緩道出應對之策:“將軍,眼下絕非衝動之時。雒陽城內糧草充足,足以支撐全軍百姓三個月之用,又有十萬民夫可徵調守城,憑藉堅固城牆,守住城池並非難事。”

“當務之急,是立刻派出快馬,將呂布圍困雒陽、興兵作亂的訊息,火速傳給相國,懇請相國派遣大軍回援;同時,傳令各地守軍,調集重兵,攻打呂布的後方根基弘農、永寧兩地。如此一來,呂布必定擔心老巢被端,被迫撤軍回防,不但能輕鬆解除雒陽之圍,還能趁其撤軍混亂之際,一舉追擊,徹底摧毀呂布的根基,永絕後患!”

張濟怔住,呼吸漸緩,眼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奈取代。

他知道賈詡說得對。

可作為一個叔父,一個父親般的男人,眼睜睜看著親子受困,卻不能出手相救,這種煎熬,比刀割還痛。

“罷了……”他終於頹然坐下,聲音沙啞,“依你所言,今夜四門齊開,分成數隊向長安去報信。”

“是。”賈詡躬身應命。

雒陽城外五里的密林中,呂布見張濟甘願當縮頭烏龜也不出城,閃過一絲冷笑,左右閒著無聊,他才讓韓猛故意去引誘張濟的。

雖然這激將法落空了,但此舉大大重挫了敵人士氣,也不算無用功。

夜幕降臨,雒陽四門悄然開啟縫隙,數十騎探馬如幽靈般穿出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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