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賈詡歸心(1 / 1)
次日天方破曉,討董聯軍便在盟主袁紹一聲令下,盡數拔營開拔,朝著函谷關浩蕩進發。
數十萬大軍綿延數十里,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。
馬蹄踏地,震得山川微顫,甲葉鏗鏘、號角連綿,聲勢直衝雲霄,彷彿要一舉踏平整個關中大地。
諸侯各領本部兵馬,簇擁著袁紹那面盟主大旗,一路急行軍,足足耗費十日光陰,方才抵達函谷關外。
函谷關地勢險要,扼關中咽喉,城牆高厚,堅如鐵鑄,自古便是易守難攻之地。
董卓早已遣心腹女婿牛輔在此鎮守,城樓上守軍林立,滾木礌石、強弓硬弩盡數備妥。
關外更是提前掘下數道深溝,密密麻麻布滿尖銳鹿角,層層防禦如銅牆鐵壁,嚴陣以待聯軍來犯。
眼見夕陽西沉,暮色漸濃,袁紹勒馬駐足,望著雄關緊鎖,當即傳令三軍就地安營紮寨,埋鍋造飯,讓連日急行軍的將士好生休整,待明日養足精神,再議攻關大計。
夜幕降臨,營寨之內篝火點點,連綿如星河。
袁紹遣親兵遍請各路諸侯,齊聚中軍大帳商議明日破關之策。
帳內燭火通明,將星雲集,氣氛看似熱烈,實則人心各異,各懷鬼胎。
袁紹端坐主位,目光緩緩掃過帳下眾諸侯,沉聲開口:
“諸位,我等奉詔討董,今兵臨函谷關下,三日內必克此關!明日誰願領兵打頭陣,立下這破關頭功?若能破關,本盟主賞千金,賜良馬百匹!”
重賞之下,必有勇夫。
可帳下曹操、公孫瓚、馬騰等諸侯皆是老謀深算之輩,心中雪亮如鏡。
連日急行軍,將士早已疲憊不堪,且函谷關防備森嚴,首戰必定是一場硬碰硬的血戰。
即便僥倖取勝,也必損兵折將,白白消耗自身實力;
若是戰敗,更是折損威名,得不償失。
故而眾人盡皆垂首不語,佯裝沉吟,無人應聲請戰。
就在帳內一片沉寂之時,下首河內太守王匡、濟北相鮑信卻對視一眼,雙雙站出,爭相拱手:
“盟主,末將願往!願領本部兵馬為先鋒,破關擒賊!”
“盟主,首戰事關重大,末將請戰,定能一舉拿下函谷關!”
兩人爭執不下,互不相讓,都想搶下這潑天首功。
袁紹見狀,眉頭微挑,當即讓人取來紙筆,寫下攻守二鬮,令二人當場抓取,定奪先鋒人選。
一番爭搶,王匡最終抽中先攻之籤,喜不自勝。
鮑信雖心有不甘,也只能領命,待王匡戰事不順時,再領兵接應。
袁紹又顧及胞弟袁術未曾坐上盟主之位,為緩和兄弟情義,當眾下令:聯軍全軍糧草,皆由袁術統一調配配發,各路諸侯不得私自挪用、私藏糧草。
看似公允,實則暗中偏袒自家人。
眾人又商議了些軍中佈防、斥候探查等瑣碎事宜,爭執至半夜,方才各自散去,返回本部營寨。
呂布辭別袁紹,徑直返回自己營帳,屏退左右,當即命人火速召賈詡前來。
不多時,賈詡身著素衫,快步走入帳中。
見呂布負手而立,眉頭微蹙,面上隱有沉凝,連忙躬身行禮,輕聲問道:
“主公深夜召屬下前來,可是軍中出了變故?”
呂布轉過身,眸色沉沉,沉默片刻,方才將前些時日張寧夜訪、透露董卓遣徐榮領五萬飛熊軍暗走泥溢口、欲偷襲聯軍後方的絕密軍情,一五一十告知賈詡。
賈詡聞言,身形驟然一頓,指尖輕捻鬍鬚,閉目略一思索,再睜眼時,眼底已掠過一絲訝異,輕聲嘆道:
“主公,按日程推算,徐榮麾下飛熊軍日夜急行,此刻怕是已然逼近泥溢口。
如此緊要軍情,主公為何不早說?若是聯軍猝不及防,恐有覆滅之危啊!”
呂布並未回應賈詡的質問,反倒緩緩移步,走到帳邊,望著帳外沉沉夜色,岔開話題,聲音低沉而悠遠:
“文和,如今天下大亂,漢室傾頹,諸侯並起。依你之見,身處這亂世洪流,該如何獨善其身?”
賈詡聞言,眸光微動,不假思索,隨口回道:
“漢室早已腐朽不堪。董卓入京亂政,廢帝弒後,禍亂朝綱。即便日後聯軍剿滅董卓,天下也再難歸一統,勢必陷入諸侯割地紛爭之局。屆時戰火連綿,怕是會湧現出無數個董卓,亂世再無寧日。”
這番話,句句說到了呂布的心坎裡。
他忍不住轉頭,重重頷首,眼中滿是認同:
“文和果然慧眼,一眼便看透這天下大勢。”
靜默半晌,呂布忽然轉身,周身氣勢驟然一變,目光銳利如刀,聲音擲地有聲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:
“不破不立。這天下,是該變天了。”
賈詡心頭猛地一震,不由抬眼緊緊看向呂布,沉吟片刻,終究問出了那句至關重要的話:
“主公心中宏圖,屬下已然窺見一二。敢問主公,是想做這亂世的忠臣,扶保這岌岌可危的漢室,還是願割地一方,做雄霸一方的亂世梟雄?”
呂布淡淡一笑,笑意中滿是嘲諷,語氣冷冽:
“董卓廢黜少帝,夜宿皇宮,穢亂宮闈,後又毒殺少帝。漢室皇權早已蕩然無存,顏面掃地。日後天下亂臣賊子,人人都會效仿董卓,行篡逆之事。這樣的漢室,如何扶得起來?”
賈詡聞言,心中已然瞭然,沉聲問道:
“如此說來,主公是決意要割據一方,做這亂世梟雄?”
呂布先是微微點頭,隨即又輕輕搖頭,一聲長嘆,對著賈詡推心置腹,毫無隱瞞:
“文和,亂世爭雄,偏安一隅便是自取滅亡。即便想求一方清靜,也絕無可能。若是時局所迫,問鼎天下,爭霸九州,又有何不可!”
一字一句,氣勢磅礴,野心盡顯。
賈詡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呂布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他驀然發覺,自己這位主公,遠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測。
有橫掃千軍之勇武,有爭霸天下之野心,更有殺伐果斷之魄力與膽量——絕非碌碌無為的庸主。
呂布目光灼灼看向賈詡,語氣真摯而懇切:
“文和,你身負絕世謀略,卻不願顯露頭角。我素來敬你。如今我欲闖這亂世,成就一番大業,你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,共謀天下?”
看著呂布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與期許,賈詡心中積壓多年的苟全之念,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半生輾轉,只求在亂世中保全自身。如今得遇明主,得此重託,何不瘋狂一回,搏一場不世功業?
心念至此,賈詡不再猶豫,當即雙膝跪地,對著呂布鄭重叩首,聲音堅定無比:
“賈詡願追隨主公,赴湯蹈火,斬荊披棘,至死不渝!”
呂布連忙上前,親手將賈詡扶起,心中大喜過望。
他身為穿越者,深知賈詡智謀無雙,且文士最重氣節,一旦誠心歸降,便是終身追隨,絕不會輕易背叛。
得賈詡效忠,無異於如虎添翼。
賈詡平復了心底翻湧的激動,迅速恢復冷靜睿智,再度開口,迴歸正題:
“主公,既然早已知曉徐榮大軍的陰謀,卻遲遲不告知諸侯,莫非是故意想放徐榮大軍入關,讓聯軍與董卓軍拼殺?”
呂布默然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深算,輕嘆道:
“如今聯軍看似勢大,實則諸侯離心。若是聯軍輕易取勝,一舉擊潰董卓,那長安、雒陽兩地的富庶,該如何分配?
這些諸侯個個貪婪成性,撈不到足夠的好處,必定當場內訌,自相殘殺。”
話鋒一轉,呂布又沉聲道:
“但董卓也不能勝。若是聯軍被徐榮偷襲,遭受重創,根基受損,我等身處聯軍之中,也會被波及,形勢於我百害而無一利。”
呂布要的,是漢室徹底崩塌。
如此一來,各路諸侯的野心便會昭然若揭。到時候舉旗征討四方,不但師出有名,還可順水推舟,名正言順改朝換代。
這也是呂布為何沒有動將十八路諸侯趁機全部扼殺在搖籃中的心思。
同樣,這個節骨眼上,呂布深知,即便殺了這十八路諸侯,只會落得一個臭名昭著、無人擁護的下場。
一個人的王國,毫無意義。
賈詡瞬間洞悉呂布的全盤計劃,順著話頭說道:
“所以,主公是打算坐山觀虎鬥,讓董卓軍與諸侯聯軍兩敗俱傷,我等再從中漁利,儲存實力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呂布直言不諱,語氣淡然,
“早在從雒陽出發之時,我便已密令高順,率領陷陣營精銳,火速趕往弘農,與張繡所部聯手佈防,誓死守住弘農城,以備日後可以隨時截斷徐榮大軍後路。
同時,我將麾下最精銳的兩千玄甲鐵騎留守雒陽,又叮囑張濟提前整軍備戰,以防不測。”
賈詡聞言,頓時幡然大悟。
這一路他心中始終存有疑惑:呂布勇武蓋世,此次討董,卻只帶了韓猛的輕騎營、趙山的西涼兵,總計不到五千人馬,兵力實屬單薄。
如今想來,原來是主公早已運籌帷幄,提前佈下全盤棋局,留足後手。
運籌帷幄之中,決勝千里之外。
賈詡望著呂布的目光,不由又平添了幾分深深的敬意,心中更加篤定:
自己此番追隨,定能輔佐主公,在這亂世中闖出一片天地。
帳外夜風呼嘯,營中篝火明滅,一如這飄搖未定的天下大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