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張遼遠道而來(1 / 1)
數日風沙,鞍馬勞頓。
張遼終於來到雒陽城外,抬眼望去,整座昔日大漢帝都,早已換了天地。
城頭之上,碩大的呂字黑底金邊軍旗迎著長風烈烈作響,招展間盡顯睥睨天下的氣勢,麾下甲士列隊整齊,步履鏗鏘,盡顯強軍風範。
張遼望著這一幕,心頭百感交集,思緒瞬間飄回年前。
彼時丁原率幷州鐵騎起兵,麾下將士驍勇善戰,縱橫北疆,何等意氣風發。
可自丁原膽小怕事,不顧舊情驅逐呂布之後,幷州軍便徹底走上了絕路。
丁原自身慘死邙山下,高順冒死突圍,才得已投奔呂布。
魏續、侯成、曹性等人被迫投降董卓,後來在戰場上與呂布為敵,落得個傷的傷、死的死。
昔日並肩作戰的幷州舊部,如今竟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。
念及此處,張遼心頭泛起陣陣酸楚,眼底掠過一絲黯然。
此番他孤身前來投奔呂布,心中滿是忐忑。
雖說二人曾同在丁原帳下為將,有過同袍之誼,可世事變遷。
如今呂布已是坐擁雒陽、弘農,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,而他不過是個落魄敗將,不知呂布是否還念及昔日情分,肯收留於他。
深吸一口氣,張遼壓下心頭紛亂思緒,催馬向前,向路邊行人問清呂布府邸所在,隨即策馬前往。
不一會兒,一座氣勢恢宏、戒備森嚴的府邸便出現在眼前,府門前甲士林立,甲冑寒光凜冽,個個身姿挺拔,一看便是精銳之士,盡顯呂布治下兵強。
張遼翻身下馬,上前對著守門親衛拱手行禮,語氣謙和:“勞煩小哥通報一聲,幷州舊將張遼張文遠,特來求見呂將軍。”
那守門親衛聞言驟然一頓,猛地抬眼看向張遼,先是愣怔片刻,隨即用力揉了揉雙眼,待看清張遼面容,臉上瞬間湧上難以掩飾的狂喜,當即改用一口地道的雁門方言,激動地開口。
“張將軍?真的是您!小的也是雁門人,被迫隨主公一同被丁原驅逐,是主公帶走的五百部卒之一!”
老鄉見老鄉,兩眼淚汪汪。
張遼被困長安牢獄多日,受盡屈辱與孤寂,此刻驟然聽到熟悉的鄉音,看著眼前親衛真摯的笑臉,心中積壓已久的孤寂瞬間消散,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,彷彿在異鄉見到了至親之人。
“張將軍,您可算來了!”親衛連忙上前,熱情地引著張遼往府內走,語氣滿是興奮。
“主公前些日子還時常唸叨您,特意囑咐我們這些弟兄,但凡見到您的蹤跡,立刻稟報,萬萬不可怠慢,沒想到今兒個,終於把您給盼來了!”
“呂將軍……還記掛著我?”
張遼身形一震,心頭再次湧起滾燙的暖意。
他從未想過,時隔多日,自己早已淪為落魄之人,呂布竟還一直記掛著他的安危,這般情誼,遠比任何高官厚祿都更讓他動容。
一路跟著親衛往裡走,張遼腳步都有些虛浮,滿心都是震撼與動容。
那親衛性子爽朗,自來熟般絮絮說道:“張將軍,您是不知道,主公待咱們這些弟兄是真的好!當年跟著主公出走的五百幷州弟兄,如今活著的,個個都衣食無憂,家人也都被主公安置妥當,日子過得安穩滋潤,還有一部分弟兄跟著呂義統領,說是外出做生意去了,好得很。”
張遼聽著,心中愈發感慨,也多了幾分意外。
他本以為呂布只是當世無雙的猛將,卻不想竟如此體恤部下,還會安排麾下將士遠離戰事,從事生計,全然是真心實意為自己人謀劃,絕非那些只顧驅使將士賣命的諸侯可比。
只是他們不知,呂義所謂的外出經商,不過是掩人耳目。
這事,還是呂布在弘農便和呂義定下,挑選最忠心可靠的弟兄,偽裝成商賈,遍佈各州各縣,建立起隱秘的諜報網路,刺探各地軍情、政務,為日後爭霸天下鋪路。
此事隱秘至極,除了呂布與呂義,再無第三人知曉,即便那些執行任務的將士,也只以為是為主公打理生意、採辦物資,現在還未察覺真正用意。
“張將軍,您此番來了,就安心留下,主公如今橫掃司隸,正是用人之際,以您的武藝與謀略,必定能得到主公重用!”親衛一路勸說,滿心都是希望這位同鄉舊將能留下來。
張遼重重點頭,眼神無比堅定。
此番他前來,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,此生誓死追隨呂布,除非呂布親口趕他走,否則他絕不會再離開半步。
不多時,二人便來到府邸後院亭廊之處。
張遼抬眼望去,只見亭中三道身影正圍坐在一座精緻的沙盤旁,指點江山,議論不休。
居中而坐的,正是一身錦袍、身姿挺拔如蒼松的呂布,他面容俊朗,眉眼間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,指尖輕點沙盤之上的關隘城池,言語間盡是對天下局勢的精準剖析。
左側一人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嘴角噙著淡淡笑意,正是賈詡。
右側則是面容沉穩的張濟,三人相談甚歡,沙盤之上,關東、關中、中原各地地勢清晰明瞭,盡顯權謀算計。
“主公,張遼將軍到!”親衛上前一步,躬身朗聲通報。
“嗯。”呂布頭也未抬,隨口應了一聲,目光依舊落在沙盤之上,正與賈詡說著泥溢口布防之事,可話音剛落,他驟然回過神來,渾身一頓,猛地抬起頭。
四目相對,張遼就站在亭外,身形略顯疲憊,卻依舊身姿挺拔。
呂布眼中瞬間迸發出極致的驚喜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:來了,張文遠真的來了!系統誠不欺我也!
他真的一直牽掛著張遼的安危,就盼著這位日後的五子良將能脫離長安,前來投奔。
如今心願得償,饒是他二世為人,城府漸深,也難掩心頭激動,咽喉微微蠕動,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,才能平復這份狂喜。
張遼與呂布對視一瞬,只覺心頭一顫,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。
他從呂布的眼眸中,看不到絲毫諸侯的高傲、對敗將的輕視,只有滿滿的炙熱與真誠,純粹得不含半點雜質。
這份重視,讓張遼徹底放下所有忐忑與顧慮,當即躬身拱手,語氣鄭重無比,就要屈膝行跪拜大禮:“在下張遼,特來投奔呂公,懇請將軍收留!”
他早已下定決心,以大禮明志,此生誓死追隨。
可膝蓋剛一彎曲,還未等他俯身,一道身影已然如閃電般上前。
呂布身形快得留下殘影,一步便跨到張遼身前,大手穩穩托住他的臂膀,硬生生將他欲下跪的身子託了起來。
張遼心中大驚,他自幼習武,臂力遠超常人,此番為表決心,暗中用盡全力下跪,可力道落在呂布手中,卻如同石沉大海,沒有泛起半點波瀾,根本無法撼動分毫。
這一刻,張遼心中又是佩服的五體投地。
看來呂布力壓諸侯聯軍,奪魁天下第一,絕非僥倖,而是實打實的蓋世勇武,實至名歸!
“文遠,不必行此大禮!”呂布將張遼穩穩扶起,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,目光落在他略顯憔悴的面容上,良久才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,“文遠,你瘦了。”
短短四個字,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發自肺腑,純粹至極。
張遼只覺心頭一酥,眼眶瞬間發熱,這麼多日在亂世中漂泊,受盡冷眼與屈辱,從未有人如此真切地關心他的冷暖。
只這一句話,便讓他徹底死心塌地,心中暗暗立下重誓:此生,必誓死追隨主公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
呂布轉頭看向亭中的賈詡與張濟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,直接開口:“兩位,今日議事便到此為止,我就不留二位用飯了,我要與文遠好好敘敘舊。”
賈詡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當即撫須打趣道:“主公這是有了新人忘舊人啊,既然如此,張濟將軍,我們便識趣些,速速離去,免得在這裡礙了主公與文遠將軍的眼。”
張濟先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忍不住朗聲一笑,對著呂布拱手道:“主公,末將告退!”
兩人相視一眼,紛紛躬身退下,將亭院空間留給呂布與張遼。
待二人離去,呂布徑直拉住張遼的手,語氣關切:“文遠,你這些日子被困長安,想必受了不少苦楚,什麼都不必說,先回房沐浴更衣,好好吃頓飽飯,休養幾日,其他事情日後再談。”
“多謝主公!”張遼心中滿是觸動,連忙躬身道謝。
呂布當即高聲吩咐後廚,立刻準備最豐盛的酒菜,要為張遼接風洗塵。
沐浴之後,張遼剛落座,便想起長安的驚天變局,不敢耽擱,連忙起身,語氣急切道:“主公,末將差點忘記大事,長安已然大亂!董卓已被誅殺,李傕與牛輔、徐榮等人互相攻伐,董氏舊部徹底內訌,如今雙方定然已經兩敗俱傷,請主公速速下令,早做決斷!”
呂布聞言,先是微微一愣,心中暗自詫異。
前世董卓,是被王允施展美人計,由他親手刺殺,這一世歷史已然偏離,他本以為董卓還能苟延殘喘一段時日,沒想到竟這麼快就死了,難不成王允還是執意走了美人計的老路?
不過他很快回過神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擺了擺手,安撫道:“此事不急,讓他們先打。”
“長安距雒陽路途遙遠,即便我軍即刻發兵,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及。不如坐山觀虎鬥,等李傕、牛輔、徐榮他們打得筋疲力盡,兩敗俱傷之時,我軍再出兵關中,方能以最小的代價,收穫最大的利益。”
說到這裡,呂布眼中閃過一絲好奇,笑著看向張遼:“倒是董卓那死胖子,到底是怎麼死的,我十分好奇,文遠且細細說來,也讓我好好樂呵樂呵。”
見呂布胸有成竹,張遼心中安定不少,知道呂布自有謀劃,當即不再多勸,坐回席間,將長安發生的一切,一五一十盡數告知呂布。
從王允獄中謀劃、他假意歸降刺殺董卓,到李傕背信棄義闖宮弒主、王允慘死,再到李傕與牛輔、徐榮內訌廝殺,以及長安淪為人間煉獄的慘狀,娓娓道來,分毫未漏。
呂布聽著,心中波瀾起伏,感慨萬千。
王允此人,雖有些迂腐固執,一心只知匡扶漢室,不懂變通權謀,卻算得上是大漢最後一位骨血忠臣。
可即便這一世,終究還是沒能擺脫宿命,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,著實可惜。
席間,兩人開懷暢飲,從昔日幷州同袍的往事,聊到當下天下大勢,越聊越是投機,從正午時分,一直喝到日落西山,晚霞染紅天際,皆是盡興至極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張遼心中對呂布的敬佩與忠心,愈發深厚。
就在此時,又有親衛快步走來,神色略帶遲疑,躬身稟報:“主公,府門外有一女子求見,說是……說是故人之子。”
故人之子?
會是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