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長安不攻自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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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當空照,毒辣的太陽照射在郿塢內鱗次櫛比的樓閣、堆積如山的錢糧軍械上,卻照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寒意。

呂布一身銀甲,手持方天畫戟,赤兔馬踏著青石路面,緩步行至董府高宅,居高臨下看著階下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。

那是董卓的族人,老弱婦孺皆有,粗略一數,竟有近兩百人之多。

昔日董卓權傾朝野,把持朝政,董氏一族雞犬升天,旁支遠親皆沾榮光,在關中一帶作威作福,無人敢惹。

如今董卓身死,郿塢被破,這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權貴,盡數淪為階下之囚,個個面如死灰,瑟瑟發抖,連抬頭直視呂布的勇氣都沒有。

呂布騎在赤兔馬背上,目光掃過階下眾人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,不由輕聲感嘆:“真是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,可惜,得道多助失道寡助,董卓註定要早死,樹倒猢猻散,終究是一場空。”

話音落下,他身旁幾名戰戰兢兢的董府僕人,早已被鐵騎的威勢嚇破了膽,連忙上前,在人群中一一指認。

不多時,兩個身影被推到了前方。

一個是年方五歲、身形肥胖的孩童,正是董卓晚年所得的幼子董肥,被董卓視若掌上明珠,寵慣無比,可惜人有些痴傻。

另一個則是年方二十、容貌嬌美卻面色慘白的少女,乃董卓嫡孫,素有才女之名的董白。

此二人,是董卓僅剩的直系血親,也是董氏一族最後的根。

“將其餘董氏旁支族人,盡數押入郿塢地牢,嚴加看管,不得有誤。”呂布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隨即呂布又沉聲道,“將董府所有僕人、隨從、雜役,連同郿塢內其他人,一律驅逐出郿塢,不準攜帶任何財物,盡數往長安方向驅趕。”

一名玄甲鐵騎百夫長聞言一愣,隨即躬身領命。

旁人不解,唯有呂布心中瞭然,賈詡之計,便在此處。

他要的不是斬殺這些無關緊要的僕從。

而是要借他們之口,將郿塢失守、董氏嫡系被擒的訊息,原封不動地傳回長安。

無需刻意宣揚,這群惶惶如喪家之犬的人,定會將恐慌一路散播,徹底擊垮長安守軍的心理防線。

安排妥當,呂布留下五百玄甲鐵騎駐守郿塢,掌控這座關中糧倉與軍械重地,隨後便帶著著董肥、董白二人,不緊不慢地朝著長安進發。

如今郿塢已下,他不急著強攻,萬事俱備,只待輿論發酵,長安不攻自破。

……

時光如梭,轉瞬即逝。

長安東城外,呂布大軍一如既往的列陣待命。

依照賈詡定下的計謀,那些書信已經擾亂軍心,此時大軍圍而不攻,只是將霹靂車盡數推至陣前,日夜不停,朝著長安城樓發起石彈攻擊。

轟隆隆!

巨石裹挾著勁風,如同天降隕石,狠狠砸在長安城樓之上,磚石飛濺,城樓樑柱震顫不止。

守將牛輔早已被這恐怖的攻城器械嚇破了膽,連忙下令守軍盡數撤入城牆後的城洞之中,躲避石彈轟擊。

可即便如此,每一次石彈落地的巨響,都如同喪鐘一般,重重敲打在每一個守軍士兵的心頭。

城牆被砸得坑坑窪窪,城樓搖搖欲墜,士兵們躲在城洞內,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轟鳴,感受著大地的震顫,心中的恐懼與絕望不斷滋生。

連日下來,守軍士氣跌落到了極點,人人面帶懼色,毫無戰心,別說守城禦敵,此刻稍有風吹草動,便可能瞬間潰散。

牛輔心急如焚,徐榮也是眉頭緊鎖,兩人深知再這樣下去,長安必破。

無奈之下,只得一同前往李儒府中,請教這位董卓麾下第一謀士,希望能尋得破局之法。

兩人匆匆踏入李儒居所,卻見這位向來運籌帷幄、神色沉穩的謀士,此刻正獨坐案前,面色黯淡,眼神中滿是疲憊與無力,案上的兵書攤開,卻未曾翻動一頁。

“李先生,如今呂布大軍攻城甚急,那攻城車威力無窮,我軍將士毫無鬥志,再這般下去,長安必失,還請先生賜教破敵之策!”牛輔上前,語氣急切地問道。

李儒緩緩抬眼,看了看二人,長長嘆息一聲,聲音滿是滄桑:“大勢已去,無力迴天了。”

“那攻城車乃世間罕見的攻城利器,射程遠、威力大,我軍棄城外險要之地不守,困守孤城,根本無法靠近摧毀此物,又如何能破局?”

“當初張濟率領重兵駐守雒陽,亦是如此,起初還不信世間有這怪物件,如今看來,倒是真事。”

“張濟尚且擋不住呂布大軍的攻勢,如今我軍怕亦是如此,再說又無城外奇兵牽制,死守長安,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。”

一番話,如同晴天霹靂,狠狠砸在牛輔與徐榮頭上。

兩人臉色驟然大變,滿心絕望。

連李儒這等智謀無雙的謀士,都坦言無計可施,他們二人,又能如何是好?

就在二人心神俱震、不知所措之際,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小校渾身是汗,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,單膝跪地,聲音顫抖著高呼:“兩位將軍,大事不好!西城外來了大批難民,吵著要進城!”

“一群難民而已,慌什麼!”牛輔本就心浮氣躁,聞言當即厲聲呵斥,此刻長安被圍,局勢危急,他哪有心思理會什麼難民。

“將軍,不是普通難民啊!”小校急得滿臉通紅,連忙開口,“那群難民在西城門下放聲大喊,都說郿塢已被呂布攻破,他們是從郿塢逃出來的,請求開城門放他們入城避難!”

“你說什麼?”

徐榮猛地起身,雙目圓睜,臉上滿是不敢置信,聲音都忍不住顫抖。

“郿塢丟了?”

“這怎麼可能!郿塢乃我軍糧草後援重地,駐有兩千精銳守軍,糧草軍械堆積如山,即便呂布率軍攻打,也不可能短短几日便被攻破!”

郿塢若是失守,意味著他們最後一道屏障徹底消失。

呂布不僅能獲得充足的糧草補給,更能毫無後顧之憂,全力圍攻長安,屆時,他們將徹底陷入絕境!

李儒聞言,原本黯淡的神色更是沉到了谷底,當即霍然起身:“速去西城樓!”

三人不敢耽擱,一路疾行,登上長安西城樓,朝著城外望去。

只見城門吊橋之外,密密麻麻聚集著數百人,個個衣衫襤褸、面黃肌瘦,正是被呂布從郿塢驅逐出來的董府僕從與雜役。

這群人趴在城下,放聲哭喊,紛紛自報身份,哀求守軍開啟城門。

人群之中,有不少熟悉的面孔,牛輔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箇中年男子,瞳孔驟縮:“那不是董府的大管家嗎?他怎麼會在這裡?”

董府大管家,乃是昔日董卓的心腹,常年駐守郿塢,掌管董氏一族內務,此人若在難民之中,足以證明郿塢是真的失守了!

李儒站在城樓上,看著城下哭喊的人群,又聽著身後城洞內守軍竊竊私語、慌亂不已的動靜,臉色慘白,心中瞬間瞭然。

這是呂布的毒計!

若是開啟城門,放這群難民入城,郿塢失守的訊息定會瞬間傳遍全城,軍心、民心徹底崩潰,長安頃刻之間便會不攻自破,朝不保夕。

可若是緊閉城門,拒之不理,城樓上這麼多士兵都看得清清楚楚,訊息根本瞞不住,即便暫時壓制,也瞞不了一世,反而會讓士兵們心生疑慮,士氣徹底瓦解。

更讓李儒揪心的是,呂布既然拿下了郿塢,定然也擒住了董卓的子嗣與家人。

若是呂布用董肥、董白二人作為要挾,兵臨城下逼降,牛輔必定會方寸大亂,不戰自潰。

一環扣一環,呂布這是要將他們徹底困死在長安!

“看來,這長安,是真的守不住了。”李儒閉上雙眼,良久,才緩緩睜開,語氣中再無半分留戀,轉頭看向牛輔與徐榮,沉聲道,“兩位將軍,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”

“郿塢已失,呂布糧草充足,圍城曠日持久,我軍必敗無疑。況且天子與何太后早已不在長安,我們死守此地,毫無意義。”

“依我之見,不如趁早放棄長安,率領精銳士卒連夜突圍,前往涼州,或是投奔其他諸侯,尋一條生路,也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,被呂布斬盡殺絕!”

牛輔身子一震,臉上滿是糾結與掙扎。

他是董卓的女婿,沒能護住董卓,如今也守不住基業,內心有太多不甘。

一旁的徐榮倒是瞬間想通了其中利害,眼神一凝,對著李儒重重點頭:“李先生所言極是,眼下,唯有突圍這一條路可走!”

事已至此,再無遲疑。

三人再也顧不得城下哭喊的難民,轉身快步走下西城樓,各自返回府邸。

一邊整頓兵馬、收拾細軟,一邊暗中商議,決定趁著夜色掩護,即刻率軍突圍,逃離這座註定要陷落的長安城。

而此刻,長安城外,呂布大營之中。

呂布端坐主位,聽著斥候傳來的訊息,看著帳外不斷被霹靂車轟擊的長安城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
賈詡之計,已然大成。

長安,唾手可得。

明日便讓牛輔見一下他的小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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