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唯才是舉(1 / 1)
與蔡邕定下亦師亦友的名分,呂布心中大局已定,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難掩的鬱色,順勢嘆了口氣。
在場眾人皆是一愣,方才呂布還意氣風發、才驚全場,此刻忽然面露愁緒,不由得紛紛側目,連蔡邕也皺眉問道:“奉先何故嘆氣?”
呂布神色鄭重,對著蔡邕躬身一禮,也不再遮掩,直言開口:“不瞞老師,如今長安城內流言四起,市井街巷皆傳我呂布把持都城,妄圖廢帝自立,妖言惑眾,攪得人心惶惶,這般無稽之談,實在令人作嘔。”
呂布話音一頓,目光誠懇,字字真切地看向蔡邕:“布乃一介武夫,只懂征戰沙場,治理城池、安撫百姓絕非所長。為正視聽,免去世人偏見,布懇請老師出任長安令,總攬長安全城政務,鎮守這關中都城,安定民心!”
“日後若是陛下歸來,也好還都於此。”
這話一出,滿場再次譁然!
如今天子不在,長安城呂布說了算。
這長安令,掌管長安民政、吏治、民生諸事,乃是關中最核心的文職要職,手握重權,如今呂布竟要將此位直接交給蔡邕,足見信任至極。
呂布不等眾人回神,再度開口,向著蔡邕,語氣滿是敬重:“如今天子流落冀州,長安歷經戰火,百廢待興,偌大都城,唯有老師這般德高望重、學識通天之人坐鎮,才能安撫士族、體恤百姓,穩固關中根基!”
蔡邕看著呂布毫無半分虛偽的誠懇眼神,心中感動不已。
他本就是心繫漢室、心繫長安百姓之人,又與呂布定下師生情誼,當下也不推辭,輕撫鬍鬚,鄭重點頭:“奉先既有此託付,老夫義不容辭,定竭盡所能,治理好這長安城,還關中一片安穩!”
“老師肯應允,實乃長安百姓之福!”呂布面露欣喜,當即朗聲宣告,將此事敲定,徹底斷了旁人非議的念想。
搞定了長安令一職,呂布轉頭看向在場所有關中學子,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沉穩有力:“諸位皆是關中才俊,長安歷經董卓之亂,如今城池殘破、民生凋敝,各級衙署官吏空缺甚多,急需有才之人出力,共築長安。”
“從今往後,但凡有心出仕、願為長安百姓做事者,皆可前往蔡府拜謁,由老師蔡邕考核舉薦。只要老師點頭應允,舉薦之人,呂布一概不過問,直接錄用授官!”
一句話,徹底讓在場士子心跳加速,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。
漢末之時,士族子弟入仕,要麼靠家族舉薦,要麼靠權貴提拔,尋常學子即便有才,也難有出頭之日。
可如今呂布直接放權給蔡邕,不問出身、不問門第,只要蔡邕認可,便能入朝為官,這對他們而言,是千載難逢的機遇!
呂布見狀,知道火候已到,索性將裝逼進行到底,目光銳利,聲音朗朗,響徹整個蔡府庭院,直接將數年之後曹操的求賢令核心之言,一字一句搬了出來。
“布在此立誓,唯才是舉,吾得而用之!無論以前和我呂布有沒有深仇大恨,亦或者出身寒門、還是士族門第,只要有真才實學,能辦實事,呂布便敢重用!”
“唯才是舉,吾得而用之!”
九字,如同驚雷,在庭院中轟然炸開,激起千層浪花!
在場所有士子徹底沸騰,一個個呼吸急促,眼神滾燙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。
他們苦讀詩書十數年,所求的不就是功名利祿、施展抱負嗎?
此前呂布打壓世家,不給士族子弟入仕之路,他們心中滿是怨懟,可如今,呂布直接敞開仕途大門,不問門第,唯才是用,機會就擺在眼前!
不動,便會被旁人搶下先機,錯失仕途。
動,便能憑藉才學,謀得一官半職,光耀門楣!
尤其是那些四大家族的子弟,此刻臉色慘白,心中慌亂不已。
家族本計劃聯合反對呂布,可如今呂布一招求賢令,直接瓦解了士族學子的人心,這些學子大多是家族後輩,一心想著入仕,誰還會甘心跟著家族鋌而走險,對抗呂布?
一時間,眾人神色各異,心動者佔了十之八九,心中早已打定主意,只等散場之後,立刻回家稟報家族長輩,想方設法向蔡邕自薦,搶佔入仕先機。
呂布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心中冷笑,這場輿論危機、世家密謀,看來是等不到開春了。
呂布目的已達,也不再多留,對著蔡邕躬身行禮:“老師,長安軍中尚有軍務處理,布便先行告辭,日後再來向老師請教治學、理政之道。”
蔡邕連忙起身挽留,可呂布去意已決,當即帶著親隨,從容邁步走出蔡府。
而呂布剛一離開,蔡府瞬間亂作一團,數十名士子蜂擁而上,將蔡邕團團圍住,紛紛出言,爭相自薦,嘈雜之聲不絕於耳。
蔡邕被圍在中間,看著眼前熱情高漲的學子,頓時頭大不已,一臉無可奈何,連忙抬手壓下眾人的聲音,高聲說道:“諸位稍安勿躁!老夫知道諸位心意,三日後,老夫仍在府中設席,專門舉賢納士,諸位今日且先回去,三日後再來蔡府詳談!”
眾人一聽,也不敢逼迫過甚,紛紛停下話語,雖滿心急切,卻也只能拱手應下,三三兩兩地議論著,快步離開蔡府,各自趕回家中商議對策。
……
蔡府之事,不過半日便傳遍了長安內外,訊息飛速傳入韋、杜、竇、楊四大家族府邸。
杜府正堂內,杜悅捏著探子傳回的密報,指尖顫抖,臉色鐵青。
一旁的韋重重重砸落手中茶盞,瓷片碎裂四濺,滿臉都是慌亂。
竇尹坐立難安,來回踱步,眉宇間滿是焦躁。
唯有楊彪垂首沉默,心中五味雜陳,滿是無奈。
四大家族眾人徹底手忙腳亂,此前暗中聯絡的各方勢力,已然開始悄悄部署,就待時機成熟便發難。
可如今,一切謀劃都成了笑話。
蔡邕是何等人物?
當世文壇泰斗,天下士子公認的精神領袖,為人正直不阿,聲名遠揚。
蔡邕肯接受呂布任命,出任長安令,本就代表著對呂布的認可。
有蔡邕坐鎮長安政務,秉公處事,再加上呂布此前在蔡府展露的胸襟才學,以及唯才是舉的誠意,那“呂布排除異己,欲廢帝自立”的流言,已然不攻自破,徹徹底底成了無稽之談。
他們若是再執意舉事,刺殺呂布,非但師出無名,反倒會坐實謀逆罪名,淪為天下人唾罵的反賊,百年家族清譽毀於一旦,更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!
更何況,呂布已然放出話,唯才是舉,不問過往恩怨,只要有真才實學,皆可舉薦入仕。
即便他們此刻叫停所有密謀,也不用擔心參與之人洩密倒戈,畢竟誰也不會放著大好仕途不要,去鋌而走險。
“快!速速派人,傳令下去,讓所有暗中聯絡的人立刻停下所有行動,銷燬所有證據,不得有誤!”杜悅最先反應過來,急聲吩咐親信,聲音都帶著慌亂的顫抖。
韋重、竇尹、楊彪也紛紛點頭,不敢有半分耽擱,立刻遣出心腹,快馬加鞭去聯絡各方,火速叫停所有密謀部署,生怕晚一步便引火燒身。
一夜之間,長安城內暗流湧動的謀逆之勢,瞬間消散無蹤,此前四處散佈流言、暗中串聯之人,紛紛銷聲匿跡,唯恐被牽連其中。
而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,當夜暮色降臨,韋重、竇尹、楊彪、杜悅四人,竟不約而同,先後悄然來到蔡邕府邸。
四人在蔡府門前撞見,你看我我看你,臉色皆是異樣無比,尷尬至極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白天還在密謀要除掉呂布,夜裡卻厚著臉皮登門,只為給族中子弟謀求一官半職。
這般前後反差,任誰都覺得羞愧難當,卻又抵不住仕途機遇的誘惑,只能硬著頭皮站在蔡府門前,相視無言,滿心彆扭。
府內的蔡邕,看著先後登門、神色怪異的四位關中望族領袖,徹底一臉懵逼。
他只當四人是愛惜族中子弟才學,特意前來舉薦,全然不知這四人白天還在策劃著顛覆長安、刺殺呂布,夜裡便放下身段登門求官,心中滿是尷尬與心虛。
蔡邕為人正直,又素來敬重世家元老,當即熱情接待,滿口應下會公平考核、擇優舉薦,絲毫沒有察覺四人的異樣心思。
四大家族之人,揣著滿心的彆扭與羞愧,匆匆表明來意便告辭離去,一場針對呂布的驚天密謀,還未實施,便徹底胎死腹中。
與此同時,長安城郊的一處隱秘別院之中,楊松聽完屬下稟報的蔡府變故,頹然坐倒在椅中,暗自神傷。
此行受張魯之命潛入長安,暗中散佈流言,挑撥關中世家與呂布的關係,意圖攪亂長安,好讓長安大亂。
如今呂布一招釜底抽薪,徹底收服士子人心,瓦解世家密謀,他精心策劃的一切,盡數落空,所有心血付諸東流。
楊松眉頭緊鎖,正猶豫著下一步該如何行動,是繼續潛伏還是抽身離去。
一名隨從已然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,臉色慘白,聲音慌亂:“大人!不好了!官府之人已經開始全城追查謠言出處,此前我們收買的幾個市井無賴,全都被官兵抓走了!屬下怕他們熬不住刑訊,供出大人的行蹤,這長安城,我們不能久待了!”
楊松猛地一驚,豁然起身,滿臉難以置信。
他萬萬沒想到,呂布的手腳竟如此之快,這邊剛平息流言,那邊便立刻著手追查幕後黑手,行事雷厲風行,絲毫不給他人喘息之機。
事已至此,楊松再無半分猶豫,若是被抓,必定死無葬身之地。
楊松當即點頭,沉聲吩咐:“速速收拾細軟,即刻離開長安!”
當夜,楊松便帶著親信隨從,喬裝打扮,趁著夜色悄然逃出長安,不敢有半分停留。
可一路奔逃,楊松心中越發不安。
他此番入長安,非但沒能攪亂關中局勢,反而一事無成,浪費了金銀,若是就這般返回漢中,張魯必定震怒,他定然沒有好果子吃。
思來想去,楊松眼中閃過一絲陰狠,又生一計,當即撥轉馬頭,帶著一行人,朝著南陽方向疾馳而去,打算另尋他法,將功補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