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一筆勾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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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身進屋,迅速修書一封,寥寥數語,並未多言。

隨後喚來劉大強,吩咐道:“去醉香樓,找小翠姑娘,把信交給她。”

信是給柳如煙的,借她之口遞一句話給錢府管事:“近日有黑虎幫眾頻擾西郊果園,更揚言明日午時於醉香樓旁聚眾勒索動粗,聲勢頗大。恐驚擾貴客雅興,損及錢老爺清譽安寧。”

黑虎幫不過是依附長安縣首富錢有德生存的走狗。打狗要看主人,但若狗仗人勢,在主人家門口狂吠驚擾了賓客,主人自然不會坐視不理。

這是一招借力打力,驅虎吞狼。

……

次日午時,醉香樓。

二樓雅間,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冷盤和一壺好酒。獨眼彪帶著四五個心腹大馬金刀地坐著,賴三也在一旁陪笑,等著林小牧來“上供”。

“彪哥,那小子要是耍花樣……”賴三還有些陰影。

“他敢!”獨眼彪抓起一把花生米扔進嘴裡,“在這長安縣,誰敢糊弄我黑虎幫?”

話音剛落,雅間門被推開。

進來的卻不是林小牧,而是四位身穿錢府青衣、腰佩朴刀的護院,簇擁著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——錢府的外宅大管事。

原本喧鬧的房間瞬間死寂。

獨眼彪口中的花生米差點噎住,慌忙站起身。

“獨眼彪,你好大的排場。”老者聲音不高,卻透著威嚴,“在錢家的酒樓裡,收錢家的供?誰給你的膽子?”

獨眼彪冷汗唰地流了下來,獨眼裡滿是驚恐,連忙躬身作揖:“管……管事大人!誤會,天大的誤會!小的只是,只是來吃杯酒……”

“吃酒?”老者瞥了一眼桌上的陣仗,“帶著這麼多人,是要拆樓嗎?”

“林公子是醉香樓的供貨商,你勒索到他頭上,是想斷錢家的財路,還是想給錢家臉上抹黑?”

“不敢!小的萬萬不敢!”獨眼彪腿一軟,差點跪下,狠狠瞪了賴三一眼,“是這廝謊報軍情!小的這就走,這就走!”

“滾。再有下次,打斷你們的狗腿。”老者揮揮手,如同驅趕蒼蠅。

獨眼彪一行人逃下樓,連頭都不敢回。

躲在隔壁觀察的林小牧,自始至終未動一刀一槍,僅憑一杯茶的功夫,便借錢家的勢,將這夥惡徒壓得抬不起頭。

大堂內,李媽媽早已聽得動靜,見林小牧從容走下樓梯,熱情地迎了上來:“哎喲,林公子!我就說您是個有大造化的!快快,裡邊請,上好茶!”

李媽媽早就聽說了果園的事,短短一個月,林小牧已經改頭換面,她當然也換了一副嘴臉。

不僅如此,柳如煙還特地給李媽媽說,林小牧要連本帶息一筆勾銷,若讓獨眼彪勒索了去,那這次就沒錢給她了,李媽媽這才讓錢家管事把獨眼彪打發走。

見到李媽媽走下樓來,林小牧也不客氣,徑直走到櫃檯前,將那個裝著三十兩銀子的沉甸甸布袋“啪”地一聲放在臺面上。

“李媽媽,這裡是三十兩。本金二十兩,利息十兩,咱們兩清了。借條呢?”

“是是是!早就備好了!”李媽媽手腳麻利地取出那張按著手印的借據,雙手奉上。

林小牧接過,仔細驗看無誤,當著她的面,“嗤啦”幾聲撕得粉碎,紙屑飄落。

“過去的恩怨,一筆勾銷。”林小牧語氣平淡,“不過,生意歸生意。我那果園,往後不止有水蜜桃,還有桃幹、桃醬,日後還有藥膳蜜餞。”

“醉香樓若是想要這長安縣獨一份的貨源,價錢嘛,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。”

李媽媽眼珠一轉,那“藥桃”的名聲早已傳開,若能穩定給醉香樓供貨,客人們吃得開心,自然捨得花銀子。

她忙不迭點頭哈腰:“林公子大氣!好說,好說!咱們往後就是一家人!”

“還有一事,”林小牧敲了敲桌面,“當日抵押的那隻碧玉鐲子,是柳姑娘的心愛之物。既然債已還清,請物歸原主。”

李媽媽臉上閃過一絲肉痛,那鐲子成色極好,但她更看重長遠利益,只得訕笑著從內室取出錦盒。

林小牧開啟看了一眼,確認無誤,這才收入懷中。

後院角門處,柳如煙倚欄而立,一襲淡紫色長裙,風姿綽約。

她看著林小牧與李媽媽談笑風生,看著他將撕碎的借條拋入風中,美目中異彩漣漣。

林小牧走過去,將錦盒遞上:“完璧歸趙。”

柳如煙接過,開啟盒子,摩挲著失而復得的玉鐲,唇邊泛起一絲笑意:“沒想到,你竟真能做到。看來,我是白擔心一場。”

“姑娘的情義,林某銘記在心。”林小牧真誠道,“若非姑娘傳話,今日這局也沒這麼容易解。”

“舉手之勞。”柳如煙合上蓋子,抬眼望他,眸中帶著一絲探究,“你如今倒是變得……讓人看不透了。”

倘若放在以前,林小牧必定會花言巧語,說些流氓話,而今卻判若兩人。

林小牧笑了笑,沒有解釋,只道:“醉香樓今後是我的大主顧,還望柳姑娘多多關照生意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柳如煙輕笑,轉身之際,留下一縷幽香,“小心黑虎幫,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”

……

拿著新籤的供貨契約走出醉香樓,林小牧只覺得天高氣爽。剛走到街口拐角,一個黑影拄著拐從巷子裡閃出,嚇了他一跳。

“林……林爺!”是賴三。他此刻鼻青臉腫,顯然回去後沒少挨幫規處置。

“是你?”林小牧挑眉。

賴三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,語速飛快:“林爺,我是偷跑出來報信的!彪哥……獨眼彪今天丟了天大面子,雖明面上不動你,但他這人最記仇,覺得是您讓他栽了跟頭,恐怕會在暗地裡使絆子!您千萬小心那果園四周,防火防盜!”

林小牧有些意外,沒想到這混混竟會來通風報信。他想了想,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,約莫一兩重,拋了過去。

“謝了。這是‘訊息費’。若再有風吹草動,你知道去哪兒找我。”

賴三接過銀子,捏在手心,神色複雜至極。

他本是來報復的,卻被對方所救(治腿),如今又收了仇人的賞錢。

當初索要保護費不得,現在林小牧卻隨手就給他了。

他那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,最終化為一聲低嘆,拄著拐匆匆消失在巷尾。

解決了外部威脅,林小牧心情大好,卻見西街方向一陣騷動,幾個人哭喊著朝他這邊跑來。

“小牧少爺!小牧少爺救命啊!”

為首的竟是一個半大少年,約莫十三四歲,正是劉大強的親弟弟,劉家排行老三的劉小山。

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鞋都跑丟了一隻,看見林小牧,撲上來就拉他的衣袖。

“小山?怎麼回事?慢慢說!”林小牧認得這孩子,前幾日還送過他桃子吃。

“是……是西街棺材鋪的趙老闆!”劉小山喘著粗氣,“我爹讓我去送柴火,剛到那就看見趙家亂成一團!”

“趙老闆背上爛了好大一片,人都燒糊塗了,郎中說沒救了!趙家嬸子哭暈過去了,聽說是惡瘡……”

“想起您救過我娘,趙家大郎讓我趕緊跑來找您,求您再去看看吧!”

又是急症,而且是“惡瘡”!

林小牧心頭一緊,拉起劉小山:“走!帶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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