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合作治病(1 / 1)
西街盡頭,趙家棺材鋪後院。
一股混雜著廉價草紙與腐肉惡臭的怪異氣味瀰漫在空氣中,屋裡擠滿了愁容滿面的親屬和唉聲嘆氣的鄰里,低低的哭泣聲令人窒息。
床上,趙老闆趴伏著,裸露的後背慘不忍睹。
只見肩背及腰臀處,鼓起數個拳頭大小的紫黑色腫塊,表皮薄亮欲破,有些已經自行潰爛,流出黃綠相間的腥臭膿液,周圍的皮肉紅腫發燙,蔓延著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。
“疽毒內陷,熱入營血。這是‘流注惡瘡’啊,膿毒已經走竄入裡了!”一個被請來的老郎中連連擺手,收拾著藥箱,“準備後事吧,神仙難救,神仙難救啊!”
趙妻聽到這話,一口氣沒上來,直接癱軟在地,幾個兒女圍著她哭喊。
林小牧撥開人群上前,只看了一眼,心中便是一沉。
這症狀,在現代醫學看來,極像是多發性深部膿腫伴急性蜂窩織炎,甚至可能已經引發了敗血症。
在沒有抗生素的年代,這確實是九死一生的絕症。
他伸手探了探趙老闆額頭,滾燙,脈搏快而微弱,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,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。
“還有救嗎?林少爺?”趙家大兒子滿眼期盼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年輕的“敗家子”身上。有人懷疑,有人期待。
林小牧沉默片刻,腦中飛速權衡。這種外科感染,在沒有無菌環境和抗生素的情況下,成功率極低。一旦失敗,他剛積攢的“神醫”名聲可能頃刻崩塌。
但看著趙家家眷的哀嚎,醫者的本能壓倒了對風險的考量。
“都出去!留兩個膽大心細的幫手!準備熱水、剪刀、乾淨的白布、還有最烈的燒刀子!越多越好!”林小牧果斷下令。
清場後,屋內只剩下他和兩名趙家學徒。
林小牧解開趙老闆的衣衫,仔細觀察膿腫範圍。病灶很深,波動感明顯,說明膿液積聚已久。
“必須立刻切開排膿,否則毒素攻心,大羅金仙也救不回。”他喃喃自語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沒有手術刀,他讓趙家找來打鐵鋪新打的剃肉小刀和幾根縫衣針。
沒有麻藥,只能用最烈的燒酒硬扛。
他將小刀在油燈火焰上燒得通紅,就在他凝神聚氣,準備下刀之時,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青衫磊落,藥箱沉沉,竟是陳濟堂。
他看著林小牧這番架勢,非但沒有阻止,反而雙目放光,快步上前。
“小友,老夫在回春堂聽聞此間有險症,特來一觀。你當真要行這‘剖癰’之術?”
“死馬當活馬醫。”林小牧實話實說,“膿不排,必死。排了,或有一線生機。只是這劇痛……”
“好!老夫為你掠陣!”陳濟堂竟毫不猶豫,放下藥箱,淨手後直接站到了助手的位置上,“需要老夫做什麼?只管吩咐。”
林小牧心中一定,這老者的膽識讓他壓力驟減:“按住他的手腳,防止因劇痛亂動。待會兒膿血可能會噴射,老先生務必小心沾染。”
“放心。老夫年輕時隨軍,比這更慘的傷也見過。”陳濟堂沉穩應道,雙手扣住趙老闆的雙肩。
林小牧不再猶豫,凝神屏息,手中燒紅後冷卻的小刀精準劃下!
“呃啊——!!!”
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,劇痛讓昏迷的趙老闆猛地瞪大了眼睛,身體劇烈反弓抽搐,若非陳濟堂早有準備,死死運力按住,險些翻下床去。
刀口切開,一股惡臭瞬間爆發,黃褐色夾雜著血絲的黏稠膿液噴湧而出,濺了林小牧一手。
他毫不在意,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迅速擴大切口,伸入手指探查膿腔深度,將筋膜間的分隔一一分離,確保引流通暢徹底。
這血腥駭人的一幕,讓旁邊的學徒看得臉色慘白,捂著嘴衝了出去。
唯有陳濟堂,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小牧的操作,眼神中充滿了驚歎。
這手法,乾脆利落,直指病灶,絕非尋常江湖郎中所能為。
“引流條!布巾!”林小牧喝道。
陳濟堂將煮沸消毒過的粗布條遞上,林小牧快速將布條塞入膿腔,看著大量惡臭的膿血被布條吸出引出,趙老闆原本急促的呼吸竟然平穩了一些。
處理完一處,接著是第二處、第三處……這場驚心動魄的“清創手術”持續了近半個時辰。
結束時,林小牧渾身已被汗水浸透,後背衣衫緊緊貼在身上,手臂微微顫抖。
膿液排盡,接下來是抗感染。這才是真正的難關。
他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草藥——金銀花與蒲公英。但在敷藥前,他背對陳濟堂,藉著身體的遮擋,悄悄取出貼身的五色玉琮。
此時救人危急,功德之事暫且不論,他只希望能借助寶物之力。
他默唸口訣,集中意念於赤色紋路之上——“赤主堅韌,抗逆生機”。
玉琮一熱,一縷淡淡的紅光流轉而出,籠罩在草藥之上。
他希望藉此激發藥性的極致,增強人體抵抗力,對抗那致命的細菌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將草藥搗爛,敷在趙老闆背部猙獰的創口上。
“陳老先生,晚輩只能做到這一步了。後續的高熱和感染,能否扛過去,只能看他的造化了。”林小牧疲憊地洗淨雙手,聲音沙啞。
陳濟堂卻搖了搖頭,從自己的藥箱底層取出一個古樸的紫砂小瓶,倒出少許淡金色的粉末,珍重地灑在創面邊緣。
“此乃老夫家傳‘生肌散’,對外傷及瘡瘍癒合頗有奇效,能斂瘡生肌,防止再度潰爛。”
“今日見小友這‘剖癰引流、直搗黃龍’之術,大開眼界,當以此相助,共渡難關。”
兩人相視,竟有種英雄相惜之感。
當夜,林小牧守在趙家客房,隔一個時辰便去檢視一次體溫,調整用藥。陳濟堂也未離去,而是在外間打坐調息。
黎明時分,雞鳴破曉。
趙老闆的高熱竟退了,人也恢復了意識,雖然虛弱得說不出話,但眼神已見清明。
救回來了!
林小牧靠在椅背上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懷中玉琮微微震動,這一次,不再是微熱,而是明顯的暖流湧動。
他神識微動,才意識到玉琮上那些紋路其實是刻度,五個圓形圖案如同鐘錶,會根據他所積累的不同功德,填充五種光華,當五色全部充滿圓形圖案,便能進入二階。
而此時他看見玉琮上的五色光華交相輝映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璀璨。
那層無形的桎梏似乎鬆動了不少,他清晰地感覺到,玉琮所能影響的範圍,又向外擴充套件了丈許。
陳濟堂走進屋內,檢視了趙老闆的脈象,撫須長嘆:“脈象雖弱,卻已有根。小友,你不僅救了他一命,更是讓老朽見識了何為‘醫者無畏’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紙包裹嚴實的古籍,紙張泛黃,墨跡古樸,封面上是蒼勁有力的手書——《濟世仙方手札》。
“小友,”陳濟堂神色鄭重,“老朽行醫四十餘載,遊歷南北,自問見過無數奇難雜症,也見過諸多杏林聖手。”
“然如小友這般,膽大心細,敢於行常人所不敢行,法出機杼,以如此手段直達病灶者,實乃平生僅見。”
他將書遞到林小牧手中,沉甸甸的:“此書乃老朽畢生收集整理的疑難雜症驗方心得,雖非絕世秘籍,卻也凝聚心血。”
“贈予小友,望能助你一臂之力,傳承濟世之心。這長安縣,乃至這大明天下,需要你這樣不拘一格之人。”
林小牧接過,只覺手中書卷重於千鈞:“前輩厚贈,晚輩愧領。”
“不必多言。緣起緣滅,自有天定。”陳濟堂擺擺手,恢復了那副灑脫模樣,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口,轉身大步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