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女人之間(1 / 1)
手裡有了餘錢,加上後續賣桃預計的收入,林小牧決定改善居住環境。
那間四處漏風、冬冷夏熱的破土屋,實在配不上他如今“林神醫”兼“果園主”的身份,更不利於日後的發展和生活。
他請了鄰村的泥瓦匠班子,買來上好的青磚灰瓦。
劉大強成了現成的壯勞力,每日幫著和泥、搬磚、扛木頭,幹得熱火朝天。
李仙桃則負責一日三餐,變著法子給大家做好吃的,大鍋燉肉,白麵饃饃管夠,工人們幹得格外賣力。
短短半個月,果園中央的空地上,三間嶄新的瓦房拔地而起。
雖然談不上雕樑畫棟,但青磚壘砌的牆體堅固厚實,灰瓦鋪就的屋頂滴水不漏。
窗戶開得極大,糊上了透亮的桑皮紙,陽光灑進來,滿室生輝。
正中間是寬敞的堂屋,東廂房是他的臥室,靠牆立著新打的書架,上面擺放著陳濟堂送的醫書;西廂房則闢作了藥房和庫房,一排排整齊的藥櫃散發著草木清香,角落裡堆放著糧食和雜物。
院子也用碎石鋪了一條小路,兩側留出了菜畦,準備種些蔥薑蒜和日常草藥。墨斗也有了新的狗窩,不用再擠在屋簷下避雨。
搬進新家的那天,李仙桃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,摸著光滑的牆壁,看著明亮的窗戶,眼圈又紅了:“小牧,我從未想過……這輩子還能住上這樣的房子。”
“以後會更好的。”林小牧笑著許諾,“這只是開始。”
有了新居,李仙桃的精氣神越發足了。
她對醫術表現出了極高的悟性,不僅跟著林小牧辨識草藥,更是在照顧趙老闆後續康復的過程中,成了得力助手。
“小牧,你教的這‘消毒’二字,真有道理。”這日,李仙桃認真地說道,“以前村裡人受了傷,或是幹活割破了手,隨便抓把香灰甚至黃土一按,說是止血,結果十有八九要化膿爛肉。用這酒擦過,再敷上藥,果真清爽得多,好得也快。”
林小牧讚許地點點頭,站在她身後,手把手教她如何纏繞繃帶才不易脫落,如何控制鬆緊度不影響血脈流通,如何掌握火候煎藥才能最大程度保留藥效。
兩人在藥香繚繞的新房裡忙碌,一個教得細緻耐心,一個學得專心致志。
然而,這份寧靜很快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。
這日午後,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帷幔馬車,在一名小廝的駕駛下,停在了果園外的碎石路上。
車簾掀開,先下來的是丫鬟小翠,隨後,一隻纖纖玉手搭在小翠腕上,柳如煙款款下車。
她今日顯然是刻意打扮過,卻並非醉香樓那種濃豔的風格。
未施厚重的脂粉,只薄薄敷了一層香粉,唇點硃紅。
身上穿著一襲素雅的月白色窄袖褙子,下系一條淡青色的百褶羅裙,烏黑的髮髻間只簪了一支白玉梅花簪。
少了平日的風塵嫵媚,多了幾分清雅秀麗,倒像是哪家書香門第出來的小姐。
她抬眼望著果園深處那三間新瓦房,美目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驚詫,隨即迅速隱去,恢復了那副招牌式的笑容。
“林公子這新居,倒是雅緻。”
柳如煙笑吟吟地對著聞聲迎出來的林小牧說道,目光卻掃過林小牧身上那件半舊的細麻布長衫,以及他身後煥然一新的院落,“奴家今日覺得肩頸舊疾似是有些反覆,酸脹得緊,想著公子醫術高明,特來叨擾,尋個複診。”
“柳姑娘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。”林小牧連忙將人往堂屋裡請,“快請進,外面風大。”
屋內窗明几淨,桌椅嶄新。
李仙桃正拿著一塊溼抹布在擦拭藥櫃,聽到動靜轉過身來。
四目相對。
李仙桃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她今日為了方便幹活,穿著合身的靛藍色粗布衣裙,頭髮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在腦後,腰間繫著圍裙。
雖然荊釵布裙,不施粉黛,卻面色紅潤健康,眉宇間帶著一種從容,那是有了歸宿的女人才有的光彩。
她看到柳如煙的那一刻,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,但很快便壓下,落落大方地放下抹布,走上前福了一禮,姿態竟也有了幾分端莊:“原來是柳姑娘來了,快請坐。家裡剛搬進來,還有些亂,讓姑娘見笑了。我去給姑娘沏茶。”
言語間,儼然已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。
柳如煙微笑著點頭,儀態無可挑剔,目光卻在屋內陳設和李仙桃身上迅速量了一遍。
“公子這新居甚好,簡潔敞亮,比城裡那些花哨的宅子住著舒心。”
柳如煙優雅地在主賓位的靠背椅上坐下,聲音柔媚動聽,“聽聞公子近日不僅救了棺材鋪趙老闆,還置辦了田產,真是士別三日,當刮目相看。看來那日奴家借銀子,倒是多此一舉了。”
林小牧在她對面坐下,一邊取出脈枕,一邊謙遜道:“全靠朋友幫襯,加上運氣好些罷了。柳姑娘那日的援手之情,林某一直記得。”
這時,李仙桃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,上面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粗茶。
她先是給柳如煙奉上一杯,又給林小牧面前放了一杯,動作流暢自然。
“柳姑娘請用茶。家裡沒什麼好茶葉,這是山上採的野茶,雖糙了些,倒也解渴。”李仙桃聲音溫和,卻帶著一種距離感。
“姐姐客氣了。”柳如煙端起茶杯,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,目光轉向李仙桃,笑意更深,“看姐姐如今這氣色,真是容光煥發。可見這女人啊,還是得有個好歸宿,有人疼著寵著,才能水靈起來。”
“不像我們這種人,身在泥潭,再怎麼撲騰,也不過是惹一身髒。”
李仙桃面色不變,只淡淡道:“柳姑娘說笑了,您是天上的鳳凰,我們這小門小戶的,只求個溫飽安穩。只要人心乾淨,身在何處都是淨土。”
說完,她便不再多言,轉身走到一旁,拿起一捆草藥,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細細分揀,不再參與兩人的談話。
林小牧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火藥味,頭皮有些發麻,趕緊專注於診脈。
柳如煙的脈象其實並無大礙,只是有些肝氣鬱結,想必是醉香樓迎來送往,作息紊亂所致。
林小牧開了幾副疏肝理氣的溫和方子,又囑咐了幾句。
柳如煙收回皓腕,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小牧:“公子這醫術,奴家是佩服的。只是不知,公子除了這外傷婦科,可還會治些……心病?”
林小牧一愣,隨即苦笑:“心病還須心藥醫。若是情志不暢,還需放寬心懷,多走走,多看看。”
柳如煙眼底掠過一絲黯然,隨即又被笑意掩蓋:“公子說得是。時候不早了,奴家也該回去了,樓裡晚間還要開門做生意。”
送走柳如煙,看著她乘坐的馬車漸遠,林小牧暗暗鬆了口氣。
回到屋內,卻見李仙桃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在分揀草藥,只是動作明顯慢了許多,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“仙桃?”林小牧喚了一聲。
李仙桃抬起頭,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,甚至還笑了笑:“柳姑娘走了?我去給你打水洗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