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葡萄架下(1 / 1)
就在此時,絲竹聲起。
一輛華美馬車駛入,柳如煙一襲大紅宮裝,懷抱琵琶,宛如九天玄女下凡。
她在萬眾矚目下,向林小牧盈盈一拜,眼波流轉,情意綿綿:“聞聽公子高會,妾身特來獻醜,奏一曲《桃夭》,以賀公子詩才。”
她這是用最直接的行動,狠狠回擊了“以色娛人”的汙衊——不是林小牧巴結娼優,而是名妓傾慕才子,主動獻藝!
琴聲淙淙,舞姿曼妙。
柳如煙的目光始終膠著在林小牧身上,那份毫不掩飾的愛慕,讓在場所有男子豔羨不已。
躲在遠處樹蔭下偷窺的葉文軒,眼睜睜看著自己策劃的輿論攻勢變成了林小牧的揚名盛宴,氣得渾身發抖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湧上,在隨從的攙扶下狼狽遁走,徹底成了長安縣的笑柄。
詩會直至月上中天,賓客盡歡而散。
柳如煙今日為了給林小牧撐場面,多飲了幾杯後勁十足的“桃夭葡醉”,此刻酒力發作,雙頰酡紅如染胭脂,腳步虛浮,眼神迷離。
“小牧……”她屏退丫鬟,軟軟地倚在林小牧肩頭,吐氣如蘭,“今日……你真好。”
“看著你在那些人面前吟詩,光芒萬丈……我就知道,我沒看錯人。什麼葉文軒,什麼才子,給你提鞋都不配……”
林小牧攬住她的腰肢,感受著那份柔軟,心頭也是一片盪漾:“如煙,謝謝你……”
“不要說謝……”柳如煙伸出纖纖玉指,輕輕按在他的唇上,眼神迷離,“我不要你謝我。我只恨……只恨為何不早些遇見你。若是在那醉香樓之前,若我還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……”
話語哽咽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,那份熾熱的情感,在酒精的催化下洶湧而出。
林小牧低下頭,收緊手臂,將人牢牢禁錮在懷裡,聲音低沉:“現在遇見,也不晚。在我林小牧眼裡,你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乾淨千百倍!”
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柳如煙的渴望,她踮起腳尖,不管不顧地吻了上去
林小牧的理智徹底崩斷,回應著她的熱情。兩人相擁著,一起倒在了葡萄藤架下……
過了許久,葡萄架下的餘溫尚未散盡,空氣中還殘留著柳如煙身上那特有的馥郁甜香。
林小牧正在整理略顯凌亂的衣袍,試圖平復有些急促的心跳,院門外卻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。
李仙桃挎著個菜籃子,從晚市上回來了。
她剛一進院,恰巧與正低頭往外走的柳如煙打了個照面。
柳如煙此時雲鬢微亂,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,眼波流轉間盡是春意。
看到李仙桃,她腳步猛地一頓,神色閃過一絲羞窘,低低地道了聲“姐姐回來了”,便側身快步離去。
李仙桃站在門口,望著柳如煙消失的背影,又轉頭看了看站在葡萄架下的林小牧,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林小牧心裡咯噔一下,做好了迎接一場暴風驟雨的準備。畢竟,哪個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在自家院子裡與別的女子……
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李仙桃並沒有哭鬧,甚至連質問都沒有。
她走進院子,將菜籃子放下,從裡面小心取出一個油紙包,竟是一根品相極好的老山參,看那蘆頭緊密,鬚子修長,少說也值個五六兩銀子。
“我看你最近又是給人看病,又是應付那些書生,還要忙著藏糧避稅,身子虧得厲害。”
李仙桃語氣平靜,甚至帶著幾分調侃,將山參遞到林小牧面前,“這不,特意買了根老參,打算給你燉只老母雞補補元氣。現在看來……怕是還不夠,得再加點鹿茸才行。”
林小牧老臉一紅,接過山參,訕訕地撓了撓頭:“仙桃,我……”
“行了,別說了。”李仙桃打斷他,轉過身去收拾晾曬的藥材,背對著他,“你是做大事的男人,身子骨要緊。”
雖然她也會爭風吃醋,但這是在大明,原本便是男尊女卑,而且林小牧有恩於她,她還能要求什麼呢?
更何況,柳如煙對林小牧有情有義,並非尋常風塵女子。
李仙桃也想通了:只要林小牧能安穩和自己過日子,其他的事,又何必計較?
……
這一年的冬天來得很早,兩場北風過後,便到了隆冬時節,大雪封山。
果園裡,雖然桃樹和葡萄藤在玉琮赤光的潛移默化加持下,生命力頑強,並未被凍死,但終究是萬物蟄伏的季節,再神奇的寶物也難以違背天時,讓其在寒冬開花結果。
林小牧便也閒了下來,整日窩在書房裡,圍著火爐,潛心研讀陳濟堂贈予的《濟世仙方手札》和那本神秘的《周氏農經》。
“這《周氏農經》後面記載的,果然不只是種地……”林小牧翻看著後半部分的晦澀篇章,心中震撼。
裡面竟涉及到了利用五行之氣調理人體五臟、甚至風水地脈的學問,隱約指向了某種超越凡俗的領域。
只是他目前的功德境界不夠,很多內容還如霧裡看花。
這日午後,雪下得正緊,鵝毛般的雪花將天地染成一片蒼茫。
林小牧正捧書苦讀,忽聽院中墨斗發出一陣極其反常的嗚咽聲,是那種遇到了極端危險事物時的恐懼低吼。
“有情況!”林小牧心中一凜,放下書卷,順手抄起王大錘打製的精鐵火鉗,推門而出。
院中積雪已沒過腳踝。
只見籬笆牆邊,一個黑色的身影蜷縮在雪地裡,一動不動。
若非墨斗對著那個方向齜牙咧嘴,常人根本難以察覺。
林小牧警惕地走近,用火鉗撥弄了一下。
那人猛地一顫,抬起頭來。
那是一張極其冷豔的臉龐,膚色蒼白,五官精緻,卻不帶一絲活人的熱氣。
她穿著一身緊束的黑色夜行衣,勾勒出姣好卻充滿爆發力的身形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,冰冷銳利,充滿了警惕,但在那瞳孔深處,卻又壓抑著痛苦。
“你是誰?”林小牧沉聲問道。
黑衣女子想要起身,卻牽動了傷勢,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絲黑血。
她死死地盯著林小牧,聲音沙啞乾澀:“可是……林小牧?”
“正是林某。”
“……救我。”女子吐出這兩個字,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,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“我……付錢……或者,幫你殺人。”
林小牧皺眉,醫者的本能讓他看出了不對勁。
這女子氣息紊亂,嘴唇發紫,但並非是尋常的內傷。
“大強!把人抬進屋!仙桃,準備熱水、烈酒!”林小牧不再猶豫,救人要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