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拒絕拉攏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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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氣氛重新熱鬧,但底下暗流湧動。

錢有德不再提入股之事,轉而炫耀起他的人脈網路,某某布政使跟他是姻親,某某指揮使欠他大人情,京城某部堂是他故舊……

言語間,一個龐大且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隱約浮現,而其核心,不言而喻。

酒酣耳熱之際,錢有德忽然看向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柳如煙,笑道:“如煙,你琵琶技藝冠絕長安,今日良辰美景,可否奏上一曲,以助酒興?”

柳如煙起身,盈盈一禮:“錢老爺有命,奴家敢不從命。只是技藝粗陋,恐汙尊聽。”

早有侍女捧上琵琶。

柳如煙調了調絃,屏息凝神,指尖撥動。

她彈的竟是一曲《黍離》!

“彼黍離離,彼稷之苗。行邁靡靡,中心搖搖。知我者,謂我心憂;不知我者,謂我何求。悠悠蒼天,此何人哉?”

曲調蒼涼悲慨,帶著一種閱盡繁華、看透興替的沉鬱。在這種宴席上,曲調顯得格格不入,卻又直指人心。

她彈的不僅是曲,更是一種姿態:我非玩物,心有丘壑,知榮辱,明興替。

錢有德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。他聽出了曲中深意,這是柳如煙在用音樂回應他之前的威逼利誘,也是在表明自己與林小牧共進退的態度——不慕眼前富貴,不畏將來風雨。

一曲終了,餘音繞樑。席間一時寂靜。

“好!好一曲《黍離》!”蘇景行率先擊掌讚歎,“聞此雅樂,如見古之仁人志士。柳姑娘高潔,令人欽佩。”

林小牧也笑道:“如煙的琵琶,總是能彈到人心坎裡去。錢老爺,您覺得如何?”

錢有德深深看了柳如煙一眼,又看看林小牧,忽然撫掌大笑:“妙!妙極!如煙不僅技藝超群,胸中更有溝壑,難得,難得!”

宴會後半程,在一種微妙壓抑的氣氛中進行。

錢有德依舊談笑風生,但已不再嘗試拉攏。林小牧和蘇景行也樂得裝糊塗,只談風月,不論其他。

戌時三刻,宴席終了。

錢有德親自將二人送至二門,態度熱情周到。

“今日與二位相談甚歡,他日定要再聚。林員外,入股之事,不必有負擔,好好考慮。老夫的大門,隨時為你敞開。”錢有德拍著林小牧的肩膀,笑容可掬。

“多謝錢老爺盛情款待,小子定當謹記。”林小牧躬身行禮,十足恭謹。

坐上返回的馬車,簾幕落下,隔絕了錢府那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
柳如煙挺直的脊背瞬間鬆垮下來,輕輕靠向車壁,長舒了一口氣,臉色微微發白。

“嚇著了?”林小牧低聲問,很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手。

柳如煙的手顫了一下,沒有抽回,反而輕輕回握。

她的手心有些潮,指尖冰涼。

“還好……只是那錢有德,眼神太利,話裡藏刀,讓人透不過氣。”她頓了頓,抬眸看向林小牧,眼中有關切,“小牧,你今日應對得很好。”

“只是,我們算是徹底把他得罪了。他最後看我的眼神……”她想起錢有德那意味深長的一瞥,心頭仍有餘悸。

“得罪是遲早的事。”林小牧握緊她的手,“從他替秦王張目的那一刻起,就註定不是一路人。今日我們若順了他,才是真的萬劫不復。”

“你彈的《黍離》,很好,讓他知道,我們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。”

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,柳如煙的心慢慢安定下來。她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,閉上了眼睛,低喃道:“嗯。只要和你在一起,刀山火海,我也不怕。”

車廂內光線昏暗,只有街邊偶爾透進的燈籠微光。兩人靜靜依偎,能聽到彼此的心跳。

方才宴席上的劍拔弩張漸漸遠去,只剩下這一方狹小空間裡的靜謐相依。

……

錢府,書房。

厚重的門扉緊閉,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。

錢有德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,臉上早已沒了宴席上的笑容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陰沉。

錢祿垂手立於身後,低聲道:“老爺,這林小牧,看似憨厚,實則滑不溜手。蘇景行也明顯站在他那一邊。軟的不吃,怕是得來硬的了。”

錢有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:“敬酒不吃吃罰酒。一個有點運氣的泥腿子,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縣令,也敢駁我的面子,擋王爺的路?”

他轉過身,眼中寒光閃爍:“既然不能為我所用,那就必須毀掉,不能讓他成為變數。”

“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生意、名聲,還有那個不知好歹的柳如煙……都給他敲碎了,看他還硬不硬氣!”

“老爺打算如何做?”

“先從他的生意下手。”錢有德冷冷道,“他不是靠罐頭和果酒嗎?斷了他的陶罐、蜂蜜來源,抬高價格。”

“找人在市面上散播謠言,就說他的東西不乾淨,吃壞了人。”

“聯絡那些依附我們的商戶,誰也不準進他的貨,賣他的東西。讓他的貨爛在手裡!”

“另外,”他頓了頓,語氣更冷,“給李媽媽傳話,好好‘關照’一下柳如煙。他不是想替她贖身嗎?把價錢再給我翻一番!”

“我要讓他知道,在長安,沒有我錢有德點頭,他什麼事都做不成!”

“蘇景行那邊……”

“蘇景行?”錢有德嗤笑,“一個沒有後臺的縣令,根基淺薄。先讓他蹦躂幾天。等收拾了林小牧,再慢慢炮製他。”

“王爺那邊,最近正是用人之際,也缺錢。這林小牧的產業,還有他那些所謂的‘秘方’,必須拿到手。”

“你派人盯緊了,看看他和什麼人接觸,有什麼弱點。必要時……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
“是,老爺。小人明白。”錢祿躬身,眼中閃過同樣的狠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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