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戶縣葡萄(1 / 1)
果不其然,第二天下午,戶縣就來了兩個衙役,拿著孟典史簽發的拘票,要鎖拿“毆打良民、拒捕傷差”的劉大強回戶縣受審。
理由編得挺全,說劉大強等三人上門勒索不成,悍然行兇,打傷胡府家丁數人,性質惡劣。
蘇景行這邊也接到了戶縣移來的“協查”文書。
他直接將公文拿給了林小牧看,皺眉道:“這孟典史是胡蠻的狗腿子,擺明了要構陷。人不能讓他們帶走,一旦進了戶縣大牢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”
“我這便行文駁回去,說案情未明,且事發地涉及兩縣,需協商處理。”
“多謝蘇大人。”林小牧拱手,眼中閃著冷光,“不過,總被動接招不是辦法。他想玩陰的,咱們就陪他玩點更周正的。”
幾天後,賴三帶回豐碩成果。
胡蠻罪行累累,證據確鑿:三年前為奪一塊水田,逼死佃戶張老栓,其子張槐僥倖逃脫,現躲在鄰縣做苦力;強佔李寡婦家兩畝菜園,致其懸樑自盡,留下孤女被賣入娼門;勾結孟典史,壓低市價強收糧棉,轉手高價倒賣,中飽私囊……一樁樁,一件件,時間、地點、苦主和旁證,清清楚楚。
更妙的是,賴三還從一個被胡蠻趕走的老賬房那裡,花重金買到一本暗賬,記錄了胡蠻歷年向孟典史等人的“孝敬”和合夥做生意的分成。
“幹得漂亮!”林小牧大讚。
他親自抄錄了幾份關鍵證據,一份讓賴三悄悄送給戶縣縣學那位以剛直著稱的劉教諭;
一份讓劉大強暗中尋到逃亡的張槐,鼓勵他出面告狀,承諾林家護他周全並給予安家費;
另一份,則連同蘇景行一份語氣嚴肅、提及“可能涉及跨縣刑案、窩藏逃犯”的正式協查公文,一起送入了戶縣縣令的後宅。
同時,林小牧備上厚禮,以晚輩拜見前輩的名義,親自登門拜訪了戶縣幾位鄉老和一位頗有清名的退職御史。
他不談買地,只暢談規劃:若能在龍窩坡建成葡萄園,將優先僱傭本地佃戶,工錢從優;願將改良的葡萄種植技術無償傳授給本地鄉民,簽訂保底收購契約,帶動一方致富;甚至暗示,未來可在當地建小型釀酒作坊,增加就業。
他態度誠懇,規劃清晰,利益擺明,加上“義民”身份和救治馮老翰林的名聲,很快贏得了這幾位鄉老的認可與好感。
“胡蠻那塊地,荒著也是荒著,若能由林員外這般仁義之人開發,造福鄉里,確是好事。”一位白鬚鄉老捻鬚道,“只是那胡蠻……怕是難纏。”
“晚輩省得,只求若有事時,諸位老大人能秉持公心,為鄉里百姓說句公道話即可。”林小牧恭敬道。
最後一擊,來自黑夜。
冷紫珠接過那份最核心的暗賬副本和羅列胡蠻命案的紙條,什麼也沒問,身影沒入夜色。
第二天清晨,胡蠻從宿醉中醒來,驚恐地發現枕頭邊端端正正放著一個油紙包。
開啟一看,正是那本要命的暗賬和紙條,賬本第一頁,還用硃砂畫了一個滴血的骷髏圖案,下面寫著一行小字:“三日之內,地契送至長安西郊果園。若報官或耍花樣,下次放你床頭的就是你腦袋。影閣留。”
胡蠻嚇得魂飛魄散,癱軟在地。
影閣!那個傳說中的殺手組織!他毫不懷疑對方能做到。
再聯想到近日劉教諭的質問、苦主張槐突然回鄉喊冤、縣令老爺莫名冷淡的態度、鄉老們意味深長的目光……他明白,自己完了。
所有的靠山,在冰冷的死亡威脅和洶湧的民憤、潛在的官場壓力面前,都顯得那麼脆弱。
即便是遠方表親錢有德,只怕也幫不了他,畢竟戶縣不是錢有德的地盤。
第三天,胡蠻親自帶著“龍窩坡”的地契,灰頭土臉地來到長安果園,找到林小牧,二話不說,以五十兩的“公道價”將地賣給了林家,手續辦得飛快。
至於劉大強的“案子”,自然再無人提起。
“林……林員外,地契在此,咱們兩清了。”胡蠻臉色慘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再沒了往日的氣焰。
“胡爺爽快。”林小牧驗過地契,收起,笑眯眯地讓李仙桃點出五十兩銀子,“咱們這是公平買賣。以後,井水不犯河水,可好?”
“好,好,一定,一定!”胡蠻如蒙大赦,抓起銀子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訊息傳回戶縣,百姓拍手稱快,鄉老們對林小牧的手段和背後的“能量”更是高看一眼。
林小牧趁熱打鐵,再次拜訪幾位鄉老,正式簽訂了合作契約:林家以“龍窩坡”為中心建設葡萄園,僱傭本地勞力;成立“戶縣葡萄社”,林家以技術、部分資金和保底收購價入股,佔六成;本地鄉老組織農戶以土地、勞力入股,佔四成;未來若建酒坊,另行協商。
“戶縣葡萄”的基業,就此奠定。
劉大強經此一役,對實戰有了深刻體會,武藝運用更加純熟,信心大增。
冷紫珠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,但林小牧知道,這次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胡蠻,她暗中那一下,至關重要。
五十兩銀子一個月,花得真值。
站在剛剛到手的“龍窩坡”上,望著眼前廣闊的緩坡和潺潺溪流,林小牧胸中豪情激盪。
長安有桃、瓜,戶縣有葡萄,三足鼎立之勢初成。
錢有德,你想透過胡彪卡我脖子,沒想到反而送了我一塊風水寶地。咱們的棋,越來越大了。
……
戶縣的地剛剛拿下,興奮勁兒還沒過去,一樁更讓林小牧揪心的事便擺在了眼前。
這日午後,柳如煙獨自一人來到了果園。
她今日未施粉黛,只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,髮髻也梳得簡單,卻更顯得臉色蒼白,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。
她不像往常那樣直接去尋李仙桃說話,或是逗弄墨斗,而是獨自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,望著架上的青葡萄出神,眼神空洞,連林小牧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覺。
“如煙?”林小牧輕聲喚道。
柳如煙似被驚醒,身子猛地一顫,倉惶抬眼,看到是林小牧,才鬆了口氣,但眼神依舊有些渙散,勉強笑了笑:“小牧,你回來了。”
“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,可是身子不舒服?”林小牧在她對面坐下,仔細打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