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真誠關愛(1 / 1)
柳如煙咬了咬下唇,纖長的手指絞著裙帶,猶豫半晌,才低聲道:“我……我最近不知怎的,總是心神不寧。夜裡睡不踏實,多夢易醒,白日裡也昏昏沉沉,記性變差。”
“前日在樓裡彈《春江花月夜》,竟……竟彈錯了好幾個音,還把孫員外認成了趙掌櫃,惹得客人不悅,李媽媽好一頓責罵。”
她說著,眼圈微微泛紅,聲音裡帶上了哽咽,“我不是有意的,我就是……就是控制不住地走神,心裡慌得厲害,好像魂兒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林小牧心頭一沉。
這不是簡單的勞累,他示意柳如煙伸出手腕,三指搭上她的寸關尺。
脈象細數無力,左寸尤甚,且略帶弦象。又讓她伸舌,舌質偏紅,苔薄而少。
“除了這些,還有什麼感覺?比如,會不會突然覺得心慌,或者莫名其妙想哭、害怕?”林小牧溫聲問。
柳如煙點點頭,眼淚終於滾落:“有的。有時候正做著事,突然就覺得心怦怦亂跳,喘不過氣,好像要大禍臨頭。夜裡一個人時,更是怕得不行,總覺得暗處有人……”
“有時又會想起小時候的事,心裡堵得慌,想哭又不敢哭……”她越說越激動,身子微微發抖。
林小牧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,一股溫和的意念已悄然溝通懷中玉琮。
青光微微流轉,帶著滋養安撫的能量,透過掌心渡入柳如煙體內,平復著她驚悸的心神。這不是治療,只是讓她先安定下來。
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林小牧的聲音沉穩有力,“你這是情志不舒,思慮過度,耗傷了心血,導致心神失養,魂魄不安。”
“中醫謂之‘怔忡’、‘髒躁’,更甚者可稱‘魂離’。不是實病,但也馬虎不得。”
他將柳如煙帶回屋內靜室,屏退旁人,只留李仙桃在一旁照應。他需要知道病因。
“如煙,你信我。把你心裡壓著的事,都告訴我,好嗎?只有知道根子在哪裡,才能對症下藥。”林小牧目光誠懇。
柳如煙終於崩潰,伏在桌上失聲痛哭。斷斷續續的傾訴中,一幅悲慘的圖景在林小牧面前展開。
她本是江南一小戶人家女兒,幼時家道中落,被拐賣入娼門,輾轉來到長安。
那些風月場中強顏歡笑、曲意逢迎的壓抑,對自身命運的厭惡與無力……早已將她的心神折磨得千瘡百孔。
而對林小牧萌生的真情、對贖身自由的渴望,在帶來希望的同時,也帶來了巨大的焦慮。
錢有德“金谷宴”上那隱含威脅的目光,李媽媽近日愈發嚴苛的監視,都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我覺得自己就像狂風裡的柳絮,水裡無根的浮萍……小牧,我好怕,怕有一天醒來,什麼都不記得了,或者……徹底瘋了。”柳如煙哭得渾身顫抖。
林小牧聽得心中陣陣抽痛。
這是典型的複合性心理創傷,伴有嚴重的焦慮和輕度解離傾向。
在這個時代,沒有心理醫生,他能依靠的,只有中醫的情志理論和……玉琮的神奇力量,以及最重要的一味“心藥”——真誠的關愛。
“不會的,有我在,絕不會讓你瘋。”林小牧取過紙筆,一邊開方一邊道,“你這是心病,需心藥醫。”
“藥方我開兩種,一味是湯藥,養你的心血,安你的神魂;另一味,就是我們大家陪你一起,把心裡那些毒刺,一根根拔出來。”
他開的方子以天王補心丹合甘麥大棗湯加減:生地、玄參、麥冬、天冬滋陰養血;丹參、當歸補血活血;人參、茯苓、遠志、酸棗仁、柏子仁益氣安神定志;硃砂鎮驚安神;合入甘草、小麥、大棗甘潤緩急,養心和肝。這是治本的方子。
更重要的是“心藥”。
林小牧調整了自己的時間,每日無論多忙,必定抽出一個時辰,陪柳如煙在果園或河邊散步,不強求她說話,只是安靜陪伴,聽她傾訴,適時開解。
他讓李仙桃儘量多陪著柳如煙,用家常的溫暖沖淡她那種漂泊感。
他明確告訴她,贖身銀已在穩步籌措,最多再有兩三個月,必定能接她出來,讓她安心。
每一次陪伴和交談後,林小牧都會用玉琮青光為她做一次溫和“梳理”,那溫潤的能量驅散驚悸,帶來寧靜。
柳如煙的氣色好轉,睡眠漸穩,驚悸發作的次數也少了。
治療到第七日,林小牧為她行了一次針灸,主要取內關、神門、三陰交、百會、四神聰等安神定志的穴位。
下針時,他全神貫注,指尖帶著青光,引導著氣機。
起針後,柳如煙靜臥了片刻,忽然坐起身,怔怔地看著林小牧,眼淚無聲滾落。
“小牧……”她喃喃著,忽然撲進林小牧懷裡,緊緊抱住他。“謝謝你……沒有你,我早就碎了……”
溫香軟玉滿懷,帶著女子特有的幽香。
林小牧身體一僵,隨即放鬆下來,回抱住她顫抖的嬌軀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“都過去了,以後都會好的。”
柳如煙仰起臉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,隨即主動吻上了他的唇。
衣衫褪落,肌膚相親,在這間瀰漫著藥香的靜謐室內,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。
雲雨初歇,柳如煙蜷在林小牧懷中沉沉睡去,眉宇徹底舒展。
林小牧看著她恬靜的睡顏,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柔情。
此後,柳如煙的精神一日好過一日,眼底重新煥發出光彩,那種恍惚驚惶的神色幾乎消失不見。
柳如煙的變化,自然瞞不過李媽媽的眼睛。
這老婆子精得像鬼,起初見柳如煙頻頻往果園跑,還“病了”不能接客,心頭火起,就想去向錢有德告狀,順便再敲林小牧一筆。
可還沒等她行動,林小牧就讓賴三送了二十兩雪花銀過來,只說“柳姑娘在果園靜養,調理舊疾,有勞媽媽行個方便。這銀子給媽媽吃茶,等柳姑娘大好了,再登臺時,必有厚報。”
二十兩!這抵得上柳如煙“病”期間少賺的錢了,而且話裡話外透著“以後還有”的意思。
李媽媽捏著沉甸甸的銀子,眼珠轉了轉。
錢有德固然勢大,但林小牧如今也不是泥捏的,有縣令撐腰,有神奇醫術,連錢老爺似乎一時也拿他沒辦法。
這柳如煙眼看著心都飛了,強留也留不住,不如趁現在多撈點實惠……
她掂量著銀子,臉上堆起假笑:“哎喲,林員外太客氣了!如煙那孩子身子弱,能得林員外調理是她的福氣!”
“你回去告訴林員外放心,我這人最是心善,就讓她好好養著,樓裡的事兒不急,不急!”
於是,李媽媽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默許了小翠幫著傳遞東西、打掩護。柳如煙在果園的“治療”,得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