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你很愛他(1 / 1)
外面大雨還在下,雨滴打在玻璃上,聲音有點催眠。
江萊坐在熱水裡,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。
浴室很乾淨,浴缸旁的壁櫥裡,擺放著很高階的洗護用品,都是江萊沒見過的牌子。
剛認識不久就跑到別人家裡來洗澡,是一件很詭異的事。
她本該不安,可這間屋子的氛圍,卻有種讓她平靜下來的力量。
江萊不緊不慢地洗完澡,把浴室裡的碎頭髮都收拾乾淨扔進垃圾桶,才開門下樓。
一樓客廳,盛延洲還沒換下溼衣服,正低頭往沙發底下看,低聲喚著:“Nemo,出來。”
“延洲哥,你在找狗?”江萊走到他身邊。
盛延洲坐在地毯上,恰好平視她的胸懷。
他淡淡別開目光。
“它被雷聲嚇壞了,躲在沙發底下不肯出來。”
江萊走過去,趴在沙發前,低頭看沙發下面。
一隻金毛巡迴犬縮在縫隙裡,委屈巴巴地看著她,渾身瑟瑟發抖。
“它叫Nemo?男生還是女生?”
“男生。”
“有狗糧嗎?或者它喜歡的玩具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他起身去拿東西,不一會兒拿著狗餅乾和狗咬膠回來。江萊接過去,伸手到縫隙裡逗它。
“Nemo,出來。姐姐有好吃的。”
換了七八樣東西,柔聲細語地勸了十幾分鍾,狗子才慢慢從沙發底下爬出來。
它還在發抖,渾身都在顫。
江萊把它抱在懷裡,輕輕撫著它的背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盛延洲看著她的手。那隻手很小,指節泛紅,指甲剪得很短。動作很輕,像在安撫一個孩子。
“學過獸醫?”他問。
“學過一點兒。”江萊抬眸笑了笑,“我喜歡小貓小狗,一直想養。可是某人對貓毛和狗毛過敏。”
沉默了幾秒。
盛延洲抬手撓了撓狗子的腦袋:“它原來的主人不在了。”
頓了頓。
“我答應過他。”
“從A國帶回來的?”
“嗯。”
江萊用手量了量Nemo的胸圍和腰圍,皺了皺眉:“它太瘦了。”
“醫生說它有抑鬱症。總是自己趴著。”盛延洲頓了頓,“我工作太忙,其實不太適合養狗。”
江萊沒接話。她低下頭,手指埋在狗子的毛裡,輕輕梳著。
雨不知不覺停了。
盛延洲身上的溼衣服半乾,布料貼在身上,隱隱透出輪廓。
江萊移開目光。
“你的衣服應該烘乾了,去換吧。我也上樓換一件,然後看看做點什麼吃的。”他問,“餓了吧?”
“不了,延洲哥。打擾你很久了,我叫輛車回去。”
盛延洲開啟打車軟體,遞給她看。附近兩百多人叫車,路網一片深紅。
江萊沒說話。
“出去吃。”他說,“等吃完,積水下去了,就不會這麼堵。”
她還是沒說話。
“Nemo也餓了。我們一起去。”
江萊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大狗。它正仰著臉看她,舌頭耷拉著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盛延洲上樓換了身衣服。深藍色工裝襯衫,卡其色休閒褲。腰身勁瘦,逆天長腿,超模級別的身材。
江萊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。
在門口換鞋時,她好奇地問:“這裡是老城區,有很多好吃的吧?”
盛延洲笑了:“後面有家米其林,我請你。”
“延洲哥,別破費了。隨便吃點吧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在林蔭道上。盛延洲手裡牽著狗。走了幾百米,左轉進另一條小路,兩邊全是小飲食店。
他在一家門前停下來:“到了。”
門臉很小,一塊舊木招牌:滿記雞煲。
江萊往旁邊看了一眼。門口貼著一張手寫告示:
【本店雖忝列米其林三星,實無特別之處。歡迎光臨,懇請降低期待。如遇排隊,請往隔壁,同街食肆出品皆為上乘。】
好有個性的店。
下雨,店裡客人不多。盛延洲牽著狗走進去,店主迎出來:“老闆,又來幫襯(捧場)。”
“是你幫襯我。”盛延洲淡淡一笑。
“老地方每天都給你留著。”
“好。”他回頭看了江萊一眼,“萊萊,我們上樓。”
江萊愣了一下。他叫她“萊萊”?
轉念一想,大概是跟著哥哥叫的,把她當妹妹了。
二樓有一間單獨的雅間。裝潢和下面完全不同,精美的雕花滿洲窗,紅木傢俱,大理石屏風。
嶺南老錢風。
老闆跟進來:“老闆,要把您的存酒拿過來嗎?”
“不用了,待會兒還要開車。”
“我下去親自給您整隻絕世好雞。”
“唔該。(不好意思)”
菜上得很快。盛延洲給江萊盛湯的時候,老闆親自端了一盆雞胸肉進來,放在Nemo面前。
房間裡只剩兩個人。
江萊低頭喝了一口湯。無花果雞湯,很清甜,一碗下去,身子暖融融的。
她忽然想起什麼:“延洲哥,你家祖上是華僑?”
“嗯。太爺爺那輩就在外面闖蕩。”盛延洲頓了頓,“後來阿爺散盡家財,幸好還留了棟老房子給我。”
江萊沒接話。
老錢就是不一樣,就算家道中落,也有種遊刃有餘的氣度。
過了一會兒,他開口:“今天你為什麼會在那裡?能告訴我嗎?”
江萊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我跟你說了,你別告訴我哥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老公半路接到一個緊急電話,要趕過去處理。”她頓了頓,“就讓我下車了。”
盛延洲沒說話。
沉默片刻,他緩緩開口,聲音很平:“你知道他今天為什麼半路上扔下你嗎?”
江萊搖搖頭,心裡有點慌。
“吃菜。”盛延洲給她碗裡夾了一個元貝。
他放下筷子,語氣不緊不慢的:“金融業內的人都知道,沈汐月搞了個P2P專案,賀謹予給她投資背書。今天有人舉報那個專案涉嫌非法集資,有司上門了。沈汐月自己搞不定,把他叫過去善後。”
原來如此。
江萊神色淡淡的:“沈學姐我也認識的。”
“你不生氣?”盛延洲問。
她看著他,一臉無邪:“不生氣啊。我老公和沈師姐只是合作伙伴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忽然微微一笑。
“你很愛他。”
“嗯。”江萊低下頭,“他救過我。”
餘光裡,盛延洲的手指緊了一下。手背上筋骨微突。很快又鬆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