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萬千人中,只看見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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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廠在舊德里。

街道狹窄,人車混行,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
最後的希望,但江萊不敢太期待。

仿製藥的水太深,有的廠連生產資質都沒有。如果這次空手而歸,叔叔就真的沒有時間了。

盛延洲坐在她旁邊,淡淡地看著手中的資料。

很快,車停在一棟不起眼的樓前面,門口只有一塊鐵皮牌子。

接待他們的是技術總監,一個頭發花白的印度老頭,操著濃重的口音。

江萊提出想先看實驗室。老頭猶豫了一下,帶他們進去了。

實驗室不大,裝置卻出奇地先進。江萊仔細看了每一臺儀器,又問了幾個生產環節的問題。

老頭的回答很專業,資料翔實,沒有含糊其辭的地方。

她翻看手裡的檢驗報告,一頁一頁地過。

雜質控制、穩定性資料、批次一致性,都比她預想的好。

印度人在仿製藥方面,果然是一流的。

她剛鬆了一口氣,老頭的態度卻變了。

“P藥的仿製工藝很複雜,我們的產能有限,恐怕無法對外供應。”老頭收起報告,語氣客氣但堅決。

江萊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“只要您能供藥,價錢隨您開。”江萊說。

“不是錢的問題。”老頭打斷她,“這款藥只供給印度人。”

場面僵住了。

盛延洲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然後轉身走出了實驗室。

江萊不知道他去幹什麼,只能繼續和老頭周旋。老頭態度溫和,但寸步不讓。

大約過了十分鐘,盛延洲推門回來了。

老頭正好接到一個電話。他走到角落裡接聽,語氣從疑惑變成驚訝,最後連連點頭。

結束通話電話,他走回來,態度判若兩人。

“江小姐,我們剛剛接到通知,新投資人同意無條件向您提供P藥。所有費用全免,產能優先保障。”

江萊愣住了。

“是新投資人的意思嗎?”江萊問,“他是誰,我想當面感謝。”

老頭笑了笑:“我們也不清楚對方的身份,只知道是一個華人家族。”

盛延洲小聲提醒道:“別問了,拿了藥回去救叔叔吧。”

拿到樣品和供應協議,走出藥廠時,陽光已經很烈了。

江萊低頭翻著手裡的一沓資料,還是有點難以相信這是真的。

叔叔有救了。

盛延洲抬手看了看錶:“還有時間,可以去看昨天那座浮屠。”

黃箏笑嘻嘻地舉手:“兩位,本次地陪服務到此告一段落,記得五星好評哦!”

江萊道謝,給了兩千塊小費。

黃箏吐了吐舌頭:“謝謝老闆娘!”

江萊一轉身,黃箏對著盛延洲做了一個“加油”的手勢,收穫了一個冷眼。

***

浮屠是德里最古老的佛塔,當地人相信轉塔祈福能為病重親人求得平安。

江萊抬腳往裡走,剛到門口,就被一位僧侶攔了下來。

僧侶說著印度語,江萊一句也聽不懂。

盛延洲低聲替她翻譯:“他說你穿的衣服不合規矩,不能進塔參拜。”

“那怎麼辦?”

“那邊有很多賣紗麗的。”他指了指路邊,“買一件換上就行。”

兩人走過去。盛延洲在一堆花花綠綠的紗麗前停下,挑出一件紅色的,在江萊肩頭比了比。

“就這件。”

攤主幫她整理好褶皺,笑著說了一句印度語。

盛延洲在旁邊淡淡補了句:“她說你像天竺少女。”

江萊揚起臉,淺淺笑了。

浮屠寓意功德殊勝。傳說誠心參拜一次,便抵得上三生三世的修行。

塔身刻滿密密麻麻的佛教浮雕,藏著各式典故。盛延洲不時停下來講解。

江萊靜靜聽著,每到一處佛像前,便停下來,雙手合十,虔誠祈禱。

【四方萬佛,請保佑我叔叔平安健康,度過此難。】

盛延洲站在一旁,拿起手機,悄悄拍了幾張照片。

從浮屠塔下來,他把照片傳給她:“留個紀念。”

江萊點開照片。

萬千人中,她雙手合十,香菸繚繞,紗麗暗紅。

陌生,莊重。她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一面。

“開心點,笑一笑。”盛延洲溫聲說。

“我是來求藥的。”江萊聲音低下去,“沒資格快樂。”

“人生本就禍福相依。”盛延洲看著她,“永遠都要試著苦中作樂。”

離開浮屠塔,旁邊有條小吃街。人很多,擠擠挨挨的。

盛延洲走在她前面半步,偶爾回頭看她一眼,確認她還跟著。

江萊在一個小吃攤前停下來。

“延洲哥,我想嚐嚐這個。我在電影裡見過。”

盛延洲看了一眼,沒多問,掏錢買了一份。

油炸的空心球,金黃色的,碼在鐵盤裡,淋著醬汁。

江萊咬了一口,醬汁在嘴裡炸開,酸甜的,帶著一點辛辣。

“好吃?”他問。

“嗯。”她點頭,“你要不要試試?”

江萊自己吃了一個,抬手遞給他一顆。

他微微彎腰湊近,江萊愣了一瞬,還是抬手喂到他嘴邊。

他輕輕開口銜了過去。眼睫濃密,鼻樑挺拔。他安靜時,溫潤又出眾。

江萊看著,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。

他直起身,評價道:“不錯。”

“我看過那部印度電影。”江萊低頭,把注意力轉回到小吃上,“裡面那個爸爸,會用這種小吃獎勵女兒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我爸炸的開口酥,也很好吃。”

小時候,她總趴在灶臺邊,看媽媽揉麵,看爸爸站在油鍋前炸點心,香氣能飄滿整間鋪子。

她以為,這輩子都能牢牢記住父母的模樣。可越長大,記憶越模糊,很多細節,早就想不真切了。

他們說,真正的死亡,是不再被人記得。

江萊的心口忽然堵得發慌,一團酸澀卡在喉嚨裡,上不去,也下不來。

她攥著手裡的異國小吃,站在滿是陌生路人的街頭,眼眶一點點泛紅。

眼淚在眼底打轉,她死死忍著,不肯讓它落下來。

盛延洲抬手,輕輕把罩在她頭頂的紗麗往下扯了扯,遮住她大半張臉。

隨後彎腰,湊在她耳邊輕聲道:“想哭就哭,沒人看見。”

話音剛落,一滴眼淚終究忍不住,砸落在腳邊。

她不敢放聲,只微微哽咽,肩膀輕輕發顫。

他就站在她面前,很近,近到她只要往前靠一寸,就能抵住他的胸膛。

她卻始終自己撐住自己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她的呼吸慢慢平了。

盛延洲說了句:“前面還有一家,要不要試試?”

像什麼都沒發生過,

“嗯。”

江萊吸了吸鼻子,跟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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