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你又不是我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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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萊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打工。但她站在收銀臺後面,半天沒停過手,腦中那些快把她逼瘋的尖銳破碎聲,好像消失了。

生意出奇的好。很多男顧客路過便利店,看見她,明明不買東西也走進來逛逛。拿一個打火機,拿一包煙,然後跟她聊兩句。

當第三個人問她要微信的時候,江萊轉身從貨架上拿了一個口罩,默默戴上。

老闆娘看見了,走過來,和氣地說:“江萊,能不能別戴口罩?你長這麼漂亮,就是要給人家看的嘛。”

江萊搖搖頭:“我社恐。”

老闆娘笑笑:“你把口罩摘了,我給你加到兩千五一個月?”

江萊搖頭。

“兩千八?”

“不要。”江萊淡淡道,“我就要兩千二。”

老闆娘嘀嘀咕咕地走了。

江萊站了一會兒,一個穿熱褲的女孩拖著板車走進來,看見她,眼睛一亮。

“你是新來的?”女孩笑了笑,“我是倉管,林玉。你叫什麼名字?”

“江萊。”

林玉湊近:“你今天才來,老闆娘是不是讓你租她的房子?”

江萊點點頭:“五樓。”

“她多少錢租給你的?”

“九百。”

林玉翻了個白眼:“你上當了。她租給別人才七百五。我剛來的時候也上當了,第一個月被她多賺了一百五。奸商。”

江萊說:“我待會兒跟她講價。”

林玉看著她:“你好靚啊,幹嘛在這種地方站櫃檯?應該去大商場賣化妝品。”

江萊沒接話。

“你剛來,晚上請你吃飯啊。”林玉揮了揮手,拖著板車進倉庫了。

***

過了高峰期,小超市沒什麼人。江萊坐著發呆。

老闆娘躺在竹椅上,面前放著一臺平板,正在看直播。

螢幕裡,賀謹予站在臺上,黑色西裝,姿態從容。他在說些什麼,江萊沒聽進去,只是看著。

鏡頭切到臺側。沈汐月穿著主持人的套裝,站在那兒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不是看,是望。帶著光彩和笑意。

沙龍環節,沈汐月走上臺,站到賀謹予身邊。兩個人隔著一個人的距離,不遠不近。她主持的颱風很好,聲音輕柔,偶爾側頭看他一眼。

賀謹予接話的時候,目光自然地從觀眾席收回來,落在她臉上。她笑了一下,很輕,像是隻給他一個人看的。賀謹予也笑了,嘴角彎了彎。

江萊盯著螢幕,沒動。

她以為自己逃得夠遠了。可他們還是追過來了。

隔著幾十公里,隔著螢幕,站在臺上,站在光裡,站得那麼好。

“老闆娘,能不能換個節目?”她悶聲問。

“換什麼?我正看呢。”老闆娘頭也沒抬,手指在嗑瓜子,“你看人家,多光鮮。男的有錢長得又帥,女的盤亮條順,談吐還好。跟演電視劇似的。”

江萊垂下眼睛,聲音很輕:“那不是什麼好女人。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老闆娘這才看了她一眼,又很快轉回螢幕,瓜子殼落在圍裙上,“有錢人的事,誰說得清。反正啊,錢在哪裡,道理就在哪裡。”

江萊沒再說話。她把掃碼槍放回架子,轉身去理貨架。她把礦泉水一瓶一瓶擺正,標籤都朝向正面。

老闆娘還在看,嗑瓜子的聲音一下一下的。

江萊把最後一瓶水擺好,終於無事可做了,只好又站回收銀臺後面。

螢幕上,沈汐月正側頭對賀謹予笑。江萊看著那個笑,忽然覺得心裡燒得難受。像猝不及防喝了一口燒刀子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
“買包煙。”

一個人站在面前,把煙放在櫃檯上。

江萊拿起來掃了一下:“二十塊。微信還是支付寶?”

“微信。”

熟悉的聲音。

她抬起眼。盛延洲站在櫃檯外面,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。

她皺了皺眉:“你怎麼找到我的?”

“想找就能找到。”他淡淡說,“怎麼忽然跑到鵬城來了?”

“想來就來。”江萊挪開目光,不看他的臉。

“是來玩的,還是想躲誰?”他問。

她抿了抿唇,沒答話。

盛延洲拆開煙,敲出一根,銜在嘴裡點燃。煙霧升起來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“跟我回去。別讓你哥擔心。”

“我好好的,不用擔心。”她不看他。

“再過兩週就考試了。”

“不考了。”

“你不是說想贏?”

“我現在想躺。”她轉過眼看著他,語氣忽然衝了,“你能不能別多管閒事?你又不是我哥。”

盛延洲挑了挑眉,沒說話,也沒生氣。

他拿著那包煙,轉身走到街對面的奶茶店,點了一杯奶茶,沒喝,就坐在那兒,隔著馬路看著她。

江萊很煩躁。她只是想一個人待著,不想讓別人來品她的失敗。

一整個下午,她不是低頭買單,就是低頭髮呆。

他一直坐在對面,沒有走。

***

傍晚,來了一個年輕男孩,說接夜班。

老闆娘跟江萊說了出租屋的位置,把鑰匙交給她,說房租從明天開始算,今晚可以先搬東西。

江萊跟她講了價,拉扯了幾個來回,講到八百一個月。

她拿了鑰匙,回酒店拖行李。盛延洲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,隔著十幾步的距離。

她停住腳步,回頭瞪他:“你沒別的事嗎?”

“沒有。”他淡淡說,“還沒找著工作呢。”

江萊發現這人挺難纏的。她儘量耐著性子:“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?社會沒你想的那麼複雜,我也會照顧自己。讓我一個人靜一靜。”

“你靜你的。”他說。

江萊煩躁了。她轉身加快腳步,在城中村迷宮似的巷子裡亂穿。確定他沒跟上來,她才摸回酒店,拿了行李,去找房子。

出租屋比她想象中乾淨一些,但很小。客廳和臥室加在一起只有六平米,廚房更小,轉個身都難。浴室只夠一個人站著。

不管怎麼樣,一個人住也夠了。江萊把行李放下,下樓找吃的。

巷口有一家快餐店,她走進去,點了碟頭飯,坐在角落裡,慢慢吃。

白切雞不新鮮,青菜也是黃的。她吃了一半,放下勺子,不想吃了。

一抬眼,盛延洲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她前面那臺桌子上,面前擺著同樣的快餐,一筷子也沒動。

江萊愣了愣。她拿起包,站起身,進過他身邊的時候冷冷說:“你喜歡跟就跟著吧,有本事你跟我回屋。”

盛延洲坐著沒動。她正要走,手腕被他拉住了。

他抬起眼,淡淡看著她:“發生什麼事?我可以幫你。”

幫她?幫她什麼?

她蠢到無藥可醫,沒有人可以幫她。

江萊掙脫他的手,用盡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:“你別管我,就是在幫我了。求求你了。”

她走出快餐廳,就走了一段距離,他沒有再跟來。

她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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