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真的轉性了（1 / 1）
周芸挽起袖子，開始收拾狍子。
她先舀了半盆溫水，把狍子身上的血漬擦洗乾淨。
然後從牆上取下那把磨得鋥亮的獵刀。
那是林大山當年打獵用的，刀身窄長，刀刃鋒利得能刮下汗毛。
一刀下去，從喉管到腹部，開膛破肚。
動作乾淨利落，一點不像個女人，倒像是幹慣了這活的老手。
也是，自從林大山癱了，林風大哥死了，家裡的這些活，哪樣不得是她幹？
小雪蹲在灶臺邊，不停地往灶膛裡添柴，火燒得旺旺的，映得她的小臉紅撲撲的。
這邊周芸忙著剝皮剔骨，那邊林大山撐著身子坐了起來，渾濁的老眼裡有了精神頭。
“老大媳婦，皮子別弄破了，給我留著。”
林大山說。
“爹，您躺著歇著吧，這皮子我回頭找人熟。”
林大山來了倔脾氣：“找人熟還得花錢，我自己來。”
周芸拗不過他，把剝下來的狍子皮遞過去。
林大山接過皮子，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點頭：
“這皮子好，底絨厚，熟好了，能賣些錢。”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舊剪刀，小心翼翼地修剪著皮子上殘留的筋膜和油脂。
手雖然有些抖，但活兒幹得仔細，每一刀都恰到好處。
一家人就這麼忙活著，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燒著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，肉香漸漸瀰漫開來。
林風靠在牆上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那久違的，真切的笑容，掛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。
林風忽然覺得，身上那股子疲累，一下子全都散了。
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原來，讓家裡人高興，是這樣的感覺。
……
肉在鍋裡燉了半個時辰，香味越來越濃。
周芸揭開鍋蓋，用筷子紮了扎肉，軟爛了，便盛了出來。
她先盛了一大碗，端到林大山床邊：“爹，您先吃。”
碗裡全是好肉，肥瘦相間，冒著熱氣。
林大山接過去，沒急著吃，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，又抬頭看了看灶臺邊的周芸。
“老大媳婦，你也別光忙活，趕緊吃。”
“哎，我這就吃。”
周芸應著，又盛了一碗，放在灶臺上。
然後是林風的。
碗裡也是一大塊好肉，油汪汪的，看著就饞人。
林風端起來，沒動筷子，先看了看周芸給自己盛的那碗。
碎肉、肉湯，零零星星的幾塊骨頭邊上的肉渣。
小雪端著最小的碗，裡面是幾塊切得小小的肉塊。
在這個家裡，男人是天。
爹是一家之主，林風是家裡唯一的男丁，好的東西都要可著他們先來。
其實整個山裡的女人，也都是這麼過來的。
“吃吧。”周芸笑著說。
聽完嫂子的話，小雪這才端起碗，呼嚕呼嚕的埋頭吃起來。
她吃得很快，狼吞虎嚥的，小嘴塞得鼓鼓囊囊，一邊嚼一邊眯著眼睛，臉上全是滿足。
“好吃……嫂子，肉好好吃……”她含混不清地說，嘴角沾著油光。
看著小雪的模樣，林風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小雪今年八歲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卻瘦得皮包骨頭，頭髮枯黃得像冬天的草。
林風鼻子一酸，眼眶有點發脹。
此時，一旁的周芸則沒有吃肉，只是喝著碗裡的肉湯。
林風知道她捨不得。
林風從自己碗裡夾起一塊最大的，放進了周芸的碗裡。
周芸一愣，抬頭看向林風。
“嫂子，你吃。”
“我……”周芸下意識地想把肉夾回去：“我碗裡也有肉呢。”
“嫂子。”林風打斷她，語氣很平靜，但很認真。
“就這一塊，你要是不吃，那我也不吃了。”
說完，林風把筷子放下，一副說到做到的樣子。
周芸看著林風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，鼻子忽然就酸了。
她在這個家，任勞任怨，雖然爹會偶爾關心兩句，但是感受到林風的關心，她心裡竟然升騰起一陣莫名的委屈和酸楚。
周芸低下頭，把那塊肉送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沒敢抬頭，怕被人看見，就那麼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吃著。
林風這才重新拿起筷子。
林大山端著碗，沒有著急吃，而是看著一家人。
看著兒媳婦低著頭吃飯的樣子，看著二兒子給妹妹夾肉的樣子，看著小女兒吃得滿嘴油光的樣子。
他渾濁的老眼裡，透著喜氣。
這個家，有多久沒有這樣過了？
自從大兒子死了，他癱了，老二又不成器，這個家就像一潭死水，連個響動都沒有。
今天，終於有了一點活氣了。
小雪吃完自己碗裡的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，眼巴巴地看著鍋裡。
林大山笑了，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幾塊，遞過去：“小雪，爺爺老了，吃不了太多肉，你幫爺爺吃。”
小雪眼睛一亮，剛要伸手，林風攔住了。
“爹，您多吃點，養好身體。”
說完，林風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一半給小雪：
“小雪，吃二哥的。”
小雪還是有些害怕林風，不過看著那兩塊肉，她還是沒有拒絕，直接低頭開始埋頭吃肉。
林風此時也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。
肉燉得爛乎，雖然只放了鹽，沒什麼別的調料，但肉本身的香味很足，咬一口，滿嘴都是肉香。
好吃。
灶膛裡的火還在燒，鍋裡的湯還在咕嘟，熱氣瀰漫在整個屋子裡。
窗戶上糊的窗戶紙被熱氣燻得潮乎乎的，油燈的火苗搖搖晃晃，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，像一幅會動的畫。
……
吃完飯，周芸收拾碗筷。
剛忙完，就聽見院子裡傳來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。
周芸走到門口一看——
林風正拿著斧子，在院子裡劈柴。
月光下，他光著膀子，瘦削的背影一斧子一斧子地劈下去，木柴應聲裂開，堆了一小堆。
周芸怔住了，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。
這老二……是真的轉性了啊？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新書開拔，大家支援，多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