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狗走到天邊都是吃屎的貨（1 / 1）
就在此時，裡屋傳來林大山暴怒的聲音，像一頭被激怒的老虎：
“滾！都給老子滾！”
“我們老林家的子孫，就算是餓死，也絕不到插門！絕不改姓！”
聲音炸雷一樣，震得窗戶紙都嗡嗡響。
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。
張強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就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，衝著裡屋的方向撇了撇嘴，陰陽怪氣地說：
“林叔，您別生氣啊，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。”
“這可是好事！”
“要不是因為我和林哥好，這個好事也輪不到林哥頭上啊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往林風身邊湊了湊：
“人家李掌櫃看上林哥，那就是林哥的造化。”
“而且之前欠的錢都不要了，這是多大一筆錢？”
“林叔您算過沒有？”
張強說完，直接轉過身，衝著林風，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“林哥，你一定要把握住機會。”
“以前你多有魄力，什麼主意都自己拿”
“半個月的糧食輸了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”
“這次你可一定要拿好主意啊！”
說完，他往後靠了一步，抱著胳膊，嘴角慢慢揚起來，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家一家人。
他太瞭解林風了。
這個人，糊塗、混蛋、好面子、沒腦子。
只要給點甜頭，再激兩句，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。
張強幾乎已經能看到林風點頭答應的樣子了。
到時候跑成了這個事，李掌櫃那邊的好處，少說也得給他這個“媒人”十塊八塊的，夠自己瀟灑一段時間的了。
他越想越美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院子裡安靜得可怕。
周芸站在門口，手死死地攥著門框，指節泛白。
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林風身上，不敢大聲喘氣，就像是在等最後的審判一樣。
過了一會，林風終於開口了。
他放下手裡的箭桿，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“張強，這門婚事我倒是沒有意見。”
周芸眼神一暗，果然。
林風繼續說道：“不過要是就這麼過去了，那還是個男人麼？”
張強一聽，眼睛刷地亮了。
他太熟悉林風這個路數了，先擺擺譜，端一端架子，最後該答應還是答應。
“那當然不能！”張強趕緊接話。
“林哥，那你想怎麼樣？你說！”
林風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：
“李掌櫃傢什麼人家？”
“那是高門大戶。”
“我要是入贅李家，光是免了賭債能行麼？那別人怎麼看李家？還怎麼看我林風？”
說到這，林風擺出了一副市井潑皮仗義的模樣。
“我林峰也是要臉的。”
張強眨巴眨巴眼睛，有點沒搞明白。
“那林哥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沒有行媒妁之言能行麼？”
林風朗聲說道，中氣十足：“我要娶李掌櫃的姑娘，那我必須要給彩禮啊！如此才能夠顯示我的真心。”
“這樣我才有面子啊。”
入贅還要給彩禮？
張強一愣，沒有跟上林風的思路。
但林風壓根不給他插嘴的機會，繼續說：
“我不僅要給彩禮，而且要拿得出手！不能讓人家李掌櫃看扁了，也不能讓我林風丟了面子！”
張強腦子轉得飛快，臉上卻堆著笑：“那……那是多少？”
林風伸出一根手指，斬釘截鐵地說：
“一百兩銀子！白花花的現銀！”
張強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一百兩？
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啊！
夠普通人家吃用十年的！
“還不行！”
林風一揮手，繼續加碼：
“光有銀子寒磣。”
“還要有金鐲子一對，金簪子一支，上等綢緞四匹，官燕兩盒，鹿茸兩支，上好的茶葉兩斤，陳年花雕四壇！”
他一口氣說完，氣都不帶喘的。
整個院子鴉雀無聲。
周芸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微張開，完全說不出話來。
小雪雖然不懂這些值多少錢，但看見嫂子的表情，也知道二哥說的是一筆天文數字。
張強眨巴眨巴眼睛，我的個天啊。
林風要是真的這麼高的彩禮，那事情要是成了的話，李掌櫃要怎麼謝自己啊。
不對！
林風家裡窮的叮噹響，他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錢。
這貨不會是在吹牛吧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林風衝著周芸喊道：“嫂子，昨天晚上吃肉吃撐著了，現在還沒有笑話，早上我就不吃了。”
張強瞄向裡屋，果然有一陣陣肉香飄來，而且院子裡還掛著一些肉條。
都說林風昨天進山發財了。
看來是真的啊。
這冤大頭不宰白不宰啊。
“林哥，還得是你啊！真特麼有魄力！這才是林哥嘛！”
他豎起大拇指，滿臉諂媚：“你放心，這話我肯定原封不動地帶給李掌櫃！”
林風點了點頭，神色淡然，像是一個做出重大決定的大人物。
張強得了準信，一刻也不想多待，急著去李掌櫃那裡邀功。
他轉身就往外走，走到院門口又回過頭來，衝林風拱了拱手：
“林哥，你等著好訊息吧！”
說完，一溜煙跑了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周芸站在門口，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，身子晃了晃，扶住了門框。
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，完了。
昨天晚上她還以為林風好了，以為這個家終於有希望了。
可這才一轉眼的功夫，他就答應去李家入贅，而且還主動提出一百兩銀子的聘禮，娶李掌櫃那個殘廢姑娘！
這不是瘋了嗎？
一百兩銀子，上哪兒弄去？
把整個林家賣了都不值一百兩！
周芸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眼眶紅了，鼻子酸了，委屈、失望、憤怒一起湧上來，堵在喉嚨裡，噎得她喘不上氣。
她想起了昨晚林風給她夾肉的樣子，想起了他在院子裡劈柴的背影，想起了他說“嫂子，你要是不吃，那我也不吃了”時那認真的表情。
她還以為……
她還以為他真的變了。
沒想到，是自己想多了……
終究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，虧的自己還以為他變好了，狗走到天邊都是吃屎的貨，他怎麼能夠變好呢？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