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林家老二就是敗家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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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婦人圍著一口大木盆,正埋頭搓洗衣服。

棒槌起落,水花四濺,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比棒槌聲還響。

“哎,你們聞見了沒有?昨兒晚上林家那邊飄過來的味兒,嘖嘖,香的嘞!”

一個圓臉婦人吸了吸鼻子,一臉回味。

“可不是嘛!”

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婦人壓低了聲音:

“我今天早上碰見周芸,她盆裡蓋著塊布,我瞟了一眼,好傢伙,藏著不少毛呢!兔毛,還有別的!”

“那是人家小叔子打的唄。”

“林家老二?就那個賭鬼?”

瘦高個兒婦人撇了撇嘴:

“他能打獵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
圓臉婦人把衣服在搓板上使勁搓了兩下,壓低聲音說:

“你還別不信,我男人說了,昨兒親眼看見林家老二扛著一隻狍子回來,好幾十斤呢!”

“真的假的?”

“騙你幹啥!那狍子血呼啦的,一看就是剛打的。”
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插嘴道:

“你們不知道,我今天早上看見林家老二又進山了,揹著弓,雄赳赳的,跟以前可不一樣了。”

“又進山了?”

幾個婦人同時抬起頭,一臉驚訝。

“這還真的是邪門了。”瘦高個兒婦人放下棒槌,皺著眉頭:

“以前啥也不是,現在倒成了好獵手了?這才幾天的功夫?”

“可不是嘛,你說這人怎麼就突然變了呢?”

“該不會是撞了什麼邪吧?”一個聲音怯怯地說。

“別瞎說!”

老婦人瞪了她一眼:“人家那是浪子回頭,懂不懂?”

正說著,周芸從村外的小路上走過來,背上揹著一大捆柴火,壓得她身子微微前傾,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。
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挽到胳膊肘,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臂。

雖然臉色還有些發黃,但比前兩天多了幾分血色,眼睛裡也有光了。

“老林家的!老林家的!”

圓臉婦人眼尖,第一個喊起來:“快來快來,大傢伙正說你呢!”

周芸走過來,把柴火靠在槐樹根上,擦了把汗,疑惑地問:“說我?說我什麼?”

“還能說你什麼?說你小叔子唄!”

瘦高個兒婦人笑嘻嘻地湊過來,“你家老二是不是進山撿到什麼寶貝了?不然你們家怎麼天天吃肉呢?”

幾個婦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周芸,等著她說點什麼。

周芸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過來。

她看著這些婦人們臉上那些好奇的,羨慕的、甚至有些酸溜溜的表情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
憋屈了這麼久,今天終於……終於可以挺直腰桿說說話了。

以前提起林家,能說的就是林家又敗了多少家產

林家老二又輸了多少錢,林家那個寡婦女人的日子可怎麼過。

每次從村口走過,她都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,恨不得低著頭趕緊走過去。
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
周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看起來平靜,下巴微微抬了抬,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

“其實也沒有什麼,就是林風終於明白事了,知道怎麼操持這個家了。”

眾人面面相覷,顯然覺得這個回答太簡單了。

周芸也不急,慢慢蹲下來,把柴火重新整理了一下,一邊整理一邊說:

“林風以前是有些混賬,這個我不替他瞞。“

“但他心思不壞,現在也算是迷途知返了。”

“他把爹以前教他的本事都撿起來了,這兩天的狍子還有兔子,全都是他一個人打的。”

她說得簡單,但周圍的婦人們卻被這話直接鎮住了。

安靜了兩秒。

“我的天,真是他打的?”

“這……這變化也太大了吧?”

“可不是嘛,前兩天還是個……”

圓臉婦人一拍大腿,嗓門大了起來:

“這可真是千金難買浪子回頭啊!老林家的,你們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!”

瘦高個兒婦人趕緊接話:

“對對對,以後讓我家那個不成器的也跟著你家老二學學,哪怕學個一星半點的,也比天天在外面野強!”

“也讓我家那口子跟著去,他整天就知道窩在家裡,啥也不會!”

幾個婦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有羨慕的,有討好的,有真心替周芸高興的。

周芸聽著這些話,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,眼睛裡全是笑意。

她好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。

就在這時候,一個尖利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:

“喲,老林家他大嫂,你可別替林風吹牛了。”

“誰不知道他啊,要啥啥不行,就是一個賭鬼。”

“那狍子和野兔子還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呢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說話的人。

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,姓劉,村裡人都叫她劉寡婦。

她男人三年前進山砍樹摔死了,留她一個人帶著個孩子過活。

長得倒是不差,就是那雙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,看誰家日子好過了,眼珠子就泛酸水。

她端著一盆衣服,斜靠在槐樹上,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,一看就是來找茬的。

周芸的臉色沉了下來,站起來,直視著劉寡婦:

“你這麼說就不對了。”

“狍子和野兔不是我們老二打的,還能是哪來的?”

劉寡婦把盆子往地上一放,雙手叉腰,聲音尖得刺耳:

“說不定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呢?”

“或者是……偷的什麼的也說不定。”

“從來都沒有學過打獵,進山就能夠打到獵物?騙誰呢?騙你?”

最後那個“你”字,她衝著周芸努了努嘴,一臉的不屑。

“你……!”周芸氣得臉都白了:

“你少在這胡說八道!我小叔子不是那樣的人!”

“他的獵物就是自己打的,怎麼可能是偷的?要真的能偷得到,你去偷一個我看看!”

劉寡婦冷哼一聲,眼睛往天上一翻:

“喲,急眼了?怎麼,被我說中了?”

“你傢什麼樣,別人不知道,我還不知道?林老二就是個敗家子,他能打獵?做夢去吧!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怎麼了?我說實話還不讓說了?”

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,越吵越兇,聲音一個比一個大。

圓臉婦人趕緊上前拉架:“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,鄉里鄉親的,吵什麼吵?”

瘦高個兒婦人也過來勸:“就是就是,多大點事,至於嗎?”

劉寡婦一把甩開拉她的手,指著周芸的鼻子說:

“我告訴你周芸,你別在這兒充大頭蒜!你們家林老二要是能打獵,我劉字倒著寫!等著瞧吧,早晚露餡!”

周芸氣得渾身發抖,嘴唇哆嗦著,正要懟回去……

忽然,一陣大風猛地刮過來。

那風來得突然,毫無徵兆,像是天上有什麼東西砸下來了一樣。

槐樹的樹冠被吹得嘩啦啦響,地上的落葉和灰塵被捲起來,打得人臉生疼。

“哎喲,這風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啪啪啪啪……

豆大的冰雹從天而降,砸在地上、盆裡、人身上,發出密集的脆響。

“下雹子了!下雹子了!”

婦人們驚呼著,手忙腳亂地端起衣服盆子,四散奔逃。

劉寡婦端起盆子就跑,跑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周芸,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:

“喲,下雹子了。林風不是能耐嗎?不是會打獵嗎?不知道他有沒有命從林子裡出來呢!”
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周芸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
她站在槐樹下,冰雹砸在肩膀上、胳膊上,生疼生疼的,但她渾然不覺。

林風……林風還在山裡!

她抬起頭,看著天上那越來越密的冰雹,看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大山,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。

這麼大、這麼密的雹子,山裡的路又滑又險,林風他……他能行嗎?

“老林家的,快走啊!還愣著幹什麼?”圓臉婦人在不遠處喊她。

周芸咬了咬嘴唇,聲音發緊,但還是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定:

“沒事,林風肯定能回來。他……他有分寸。”

“行了行了,先回家再說!”圓臉婦人拉著她就走。

周芸跟著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大山。

灰濛濛的雨幕和白色的冰雹交織在一起,把整座山都遮住了,什麼都看不清。

她在心裡暗暗地祈禱……

林風,你可千萬別出事啊。

你要是出了事,這個家……這個家可就真的散了。

她想起林風昨天給小雪夾肉的樣子,想起他在院子裡劈柴的背影,想起他拿著“逐鹿”站在夕陽下的模樣,想起他說“嫂子,你信我”時那雙堅定的眼睛。

不會的。

他一定會回來的。

周芸深吸一口氣,抱著柴火,快步往家跑去。

冰雹砸在瓦片上,噼裡啪啦,像炒豆子一樣。

屋子裡,小雪趴在窗臺上,看著外面的冰雹,小臉煞白。

“嫂子,二哥還沒回來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
周芸把柴火放下,走過去,把小雪摟進懷裡。

“沒事的,你二哥本事大著呢,這點雹子算什麼?”

她說著,目光卻一直望著窗外,望著那條進山的路。

路上空空蕩蕩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
冰雹越下越大,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。

周芸的手,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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