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這個家會越來越好的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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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芸站在灶臺邊上,手裡還攥著那條擦刀的抹布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
她本來還以為林風是在瞎胡鬧。

泥巴裹肉,這算哪門子吃法?

她活了二十多年,燉肉、炒肉、臘肉、燻肉都見過,就沒聽說過用泥巴糊著烤的。

可眼前這條金燦燦、油汪汪、香氣撲鼻的豬腿,實實在在擺在面前,由不得她不信。

“這也太香了吧……”

周芸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,那股子烤肉的味道鑽進鼻子裡,勾得她胃裡直咕嚕。

她盯著那條豬腿看了好幾秒,黃燦燦的,油亮亮的,看著就讓人咽口水。

一直認為還是燉著吃更好吃的林大山,此時也不說話了。

他眯著眼睛盯著那條豬腿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老獵戶的矜持讓他沒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,但那口口水,他是真真實實地嚥下去了。

林風把叫花豬腿從泥殼裡整個取出來,放在案板上。

熱氣騰騰地往上冒,肉香味濃得像是能看見似的,一縷一縷地在屋子裡飄。

他用刀背在豬腿上輕輕一拍,整條腿微微一顫,那些劃開的口子處,肉直接裂開了,露出裡面嫩粉色的肉絲,肉汁順著裂縫往下淌,滴在案板上,發出輕微的“滋啦”聲。

林風先掰下一塊,遞到林大山面前:“爹,您嚐嚐,小心燙。”

林大山接過肉,放在嘴邊吹了吹。

那塊肉外皮焦脆,泛著琥珀色的光澤,肥肉部分晶瑩剔透,像是一層薄薄的凍,瘦肉部分絲絲分明,肉汁在紋理間微微顫動。他小心地咬了一口……

然後他的表情就呆住了。

這味道……簡直太好吃了!

嚼了兩下,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,渾濁的老眼裡頭一次露出那種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
那肉入口先是焦脆,咔哧一聲,外皮裂開,緊接著是肥肉的軟糯,在舌尖上化開,像是含了一塊油脂做的雲。

再往下嚼,瘦肉的鮮嫩和肉汁的濃郁一起湧上來,帶著松枝的清香、姜蒜的辛辣,還有鹽巴勾出來的那種最純粹的肉味。

不是燉肉的綿軟,不是炒肉的焦香,是一種原始的、野性的、讓人想起篝火和山林的味道。

林大山嚼了半天沒說話,嘴裡含著那口肉,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,像是在回味什麼了不得的東西。

“爹,不好吃?”小雪緊張地問。

林大山這才回過神來,又嚼了兩口,嚥下去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
“好吃。”

他的聲音有點發顫:“我打了一輩子獵,吃了一輩子肉,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。這肉……嫩,還香,骨頭裡的味兒都烤進去了。”

他又咬了一口,含混不清地連聲讚歎:“好吃,真好吃。”

林風笑了,又掰了幾塊肉,分別遞給周芸、小雪和翠兒。

周芸接過去,咬了一口,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
她常年做飯,嘴最刁,可這一口下去,她愣是沒挑出毛病來。

肉嫩得恰到好處,不柴不膩,鹹淡適中,連骨頭縫裡的筋都烤得軟爛,一抿就化了。

“林風,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?”

周芸忍不住問:“這也太好吃了。”

小雪已經顧不上說話了,小口小口地吃著,吃得十分仔細。

她先把外皮啃乾淨,那層焦脆的皮在嘴裡咯吱咯吱響,油香滿口。

然後才慢慢吃裡面的肉,一塊肉要在嘴裡嚼半天才捨得嚥下去,小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,眼睛眯成了兩條縫。

一旁的翠兒端著那塊肉,低頭看著。

肉汁從肉塊底部滲出來,洇在她手心裡,油亮亮的。

她嚥了咽口水,小口咬了一下……然後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。

她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

家裡的飯能吃飽就不錯了,肉是要留給弟弟的,她最多喝兩口肉湯,舔舔嘴唇上的油星。

可這塊肉,是實打實的肉,油汪汪的,香噴噴的,咬一口滿嘴都是肉香,嚼著嚼著她眼眶就紅了。

她捨不得大口吃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吃得很慢很慢。

吃了兩塊之後,翠兒就停下來了。

她把剩下的肉用手帕仔細包好,打了個結,塞進袖子裡。

“小雪,嫂子,爺爺,二哥,我先回去了。”

翠兒站起來,聲音輕輕的:“不然家裡該著急了。”

她說著就要往外走。

“翠兒。”林風叫住了她。

翠兒回過頭,有些疑惑地看著他。

林風走到案板前,用刀切了兩塊肥一點的肉,肥瘦相間,油汪汪的,用乾淨的樹葉包好,遞過去:“帶回去吃吧。”

翠兒愣了一下,看著那包肉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
她想說“不用了”。

想說“我不要”。

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“拿著吧。”

林風笑了笑,語氣很隨意:“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。”

翠兒伸出雙手,接過那包肉,抱在懷裡,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
“謝謝二哥。”

她的聲音發哽,低下頭,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圈,到底沒掉下來。

“客氣什麼,快回去吧。”林風擺了擺手。

翠兒抱著肉,快步走出院子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林風正背對著她,彎腰往灶膛裡添柴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一直延伸到門檻外面,像是在送她。

翠兒把懷裡的肉抱緊了一些,轉身走進了暮色裡。

……

翠兒走後,一家人圍著桌子吃了起來。

小雪這回可放開了,兩隻手抱著骨頭啃,啃得滿臉都是油,小狼崽蹲在她腳邊,仰著腦袋,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骨頭,發出細細的嗚嗚聲。

小雪就撕了一小條肉絲餵給它,小狼崽一口吞下去,舔了舔嘴巴,又抬頭看著她,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
周芸吃得比平時多了不少,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,臉色紅潤了不少。

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開吃過了,今天不知怎麼的,胃口特別好。

林大山啃了兩塊骨頭,牙口不好,就挑了些軟爛的肉吃,吃得慢,但吃得很香,每嚼一口都要咂摸半天,像是在回味什麼。

林風最後掃了底,把骨頭上的肉絲啃得乾乾淨淨,連骨頭縫裡的筋都沒放過。

他現在的氣血漲上來了,飯量也跟著漲,一個人吃了大半條腿,還覺得意猶未盡。

這一頓飯,吃得滿屋子都是肉香,每個人都吃得嘴角流油,心滿意足。

骨頭堆了一桌子,小雪啃過的骨頭比狗啃的還乾淨。

……

吃完飯,林風幫著周芸一起收拾。

周芸洗碗,林風燒水,兩個人一個在灶臺前,一個在水缸邊,誰也沒說話,但配合得很默契。

“嫂子。”林風忽然開口。

“嗯?”

“明天你是不是要去鎮上趕集?”

周芸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,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
她剛才吃飯的時候確實唸叨了一句,說家裡的鹽快沒了,得去鎮上買點,順便看看有沒有人收皮子,沒想到林風聽進去了。

“是啊,怎麼了?”

“明天我也跟著一起去。”

林風把水桶放下來,擦了擦手:“家裡的狍子肉、兔子皮,還有這兩條豬腿,都可以拿去賣了。”

周芸看著林風,愣了好一會兒。

以前她去趕集,都是一個人揹著東西走十幾里路,天不亮就出門,天黑才回來。

林風從來沒跟她去過,連問都沒問過一句。

有時候她讓他幫忙背點東西,他不是嫌累就是嫌丟人。

現在他主動說要一起去。

周芸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,但很快就被她忍住了。

她低下頭,繼續洗碗,聲音平靜:“行,那明天一早咱倆一起去。”

她頓了頓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:

“對了,咱家林子那邊地裡種的那些藥材,天越來越冷了,也該收了。”

“再不收,一場霜下來就全凍壞了。”

林風點了點頭:“那收藥材的時候我也一起去。”

周芸抬起頭,看著林風。

灶火映在他臉上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。

他的眼睛裡沒有以前那種躲閃和敷衍,只有一種很踏實的,讓人心裡有底的東西。

那片種著藥材的地,還是她嫁過來那年公公帶著她一起開出來的。

後來公公癱了,大哥沒了,林風又不成器,那塊地就荒了大半。

每年收藥材都是她一個人幹,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,回到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

現在林風說,他也一起去。

周芸忽然覺得,那些苦好像都過去了。

這個家,會越來越好的……對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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