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彈劾(1 / 1)
“不見了?怎麼會不見?!你再仔細找找!是不是落在路上了?還是……”
還是被坤寧宮的人拿了去?!
蕭柔忽然想到了這個恐怖的結果。
那個女人……難道從一開始就識破了她的計謀,設好了局等她跳?
不!不對!
是沈慕昭!
那天晚上在蕭府偷聽的人,一定是沈慕昭!
柳氏癱在地上,雙手哆哆嗦嗦地在身上翻找,卻始終不見密摺的蹤影,絕望道:“娘娘……真的沒了!從坤寧宮出來後,老奴就直奔您這,中途半點沒敢停留,定是在坤寧宮時……”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蕭柔氣得渾身發抖,揚手便將茶盞砸在地上,瓷片飛濺,劃破了柳氏的臉頰,眼底滿是怨毒與恐慌,“那可是扳倒沈家的關鍵!如今密摺丟了,還可能落在沈慕昭手裡,你讓本宮怎麼辦?讓蕭家怎麼辦?”
她猛地想起父兄還在等訊息,若是明日早朝出了岔子……
她想都不敢想。
“快!給本宮備車!不,來不及了,拿筆來,本宮要寫信!”
可此時天色已晚,宮門禁閉。
蕭柔慌忙轉身,卻見宮女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“娘娘,宮門關了,我們的人出不去了……”
蕭柔渾身一僵,頹然跌坐在軟榻上。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……
而坤寧宮內,夜深人靜,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後。
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,沈慕昭沒有回頭,只低頭擺弄著案上的蘭花,低聲道:“明日朝堂,好戲開鑼,不知王爺可有興致一賞?”
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輕笑聲,下一瞬,兩隻手支在她身子兩側,將她圍困在自己懷中。
蕭驚淵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:“娘娘相邀,自當一看。只是,娘娘不怕嗎?”
“怕?”她側頭輕笑,眼波流轉,指尖捻起一片花瓣,輕輕碾碎,“有王爺在,臣妾只覺得……興奮。明日朝堂,怕是要有一場好戲看了。”
畢竟她要的,是坐看蕭家如何在朝堂上自亂陣腳,看蕭珩如何在眾怒與權勢間進退兩難,看蕭柔如何從雲端跌入泥潭。
……
第二日,早朝時分,金鑾殿上莊嚴肅穆。
龍椅左側,蕭驚淵一身玄色蟒袍,腰束玉帶,墨髮高束,面若冠玉卻神色冷冽,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殿內,未發一言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
蕭父與蕭凜立在文官首列,神色忐忑。
前夜蕭府遭人偷聽,至今不知密摺到否,他們只能按兵不動,等拿到密摺、陛下點頭後再行事,絕不願此刻成為眾矢之的。
而武將首位,沈蒼一身銀甲未卸,鬢角染霜卻目光如炬;沈亦書身著墨色武將袍,面容沉穩。
蕭珩端坐龍椅,面色沉凝威嚴。
“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。”
就在朝堂議事即將結束時,一道身影突然從武將列末尾衝出,躬身跪拜: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眾人循聲望去,竟是禁軍之中一個不起眼的偏將,名叫趙武。
“臣要彈劾鎮國將軍沈亦書!”趙武抬起頭,聲音洪亮,義憤填膺:“他鎮守邊關期間,私通北狄,暗送糧草,與敵勾結,意圖謀反!”
話音未落,朝堂瞬間安靜下來,隨之而來的,是百官交頭接耳細碎的議論聲。
趙武見狀,愈發激動,膝行兩步,滿面誠懇氣憤:“臣雖無白紙黑字的實證,卻早有耳聞!沈將軍手握三十萬沈家軍,在邊關說一不二,諸將皆唯他馬首是瞻,早已功高震主!近日他回京,沈家軍更是氣焰囂張,街頭巷尾都在傳,北狄近期按兵不動,正是與沈將軍達成了默契!”
他越說越憤慨,猛地轉頭直視沈亦書:“沈將軍!你若心中無愧,不是通敵叛國之輩,為何至今一言不發?莫非是被臣說中了要害,無從辯駁?!”
“放肆!”
不等沈亦書開口,身旁一位絡腮鬍武將已然按捺不住,大步出列,聲如洪鐘,“趙偏將,休得血口噴人!沈將軍與我等並肩作戰多年,他的為人,我等最是清楚!北狄按兵不動,是懼了我軍,豈是你口中的什麼默契?你這是惡意構陷忠良!”
“構陷?”趙武冷笑一聲,“張將軍與沈將軍交好,自然幫著他說話!可滿朝文武誰不知,沈家三代掌兵,勢力盤根錯節,若說他無反心,誰信?!”
“一派胡言!”旁的老將氣得鬚髮皆張,“沙場之上,將士同心方能克敵制勝!沈家軍威望是靠流血犧牲換來的,你這小人竟敢惡意揣測忠良!陛下,臣請您為沈家做主,嚴懲這造謠生事之人,以安軍心!”
一時間,武將們紛紛附和,言辭激烈,直指趙武汙衊忠良,甚至有人暗含譏諷:“怕是有人想借構陷沈家上位,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!”
就在此時,幾位早有預謀的言官立刻抓住機會,率先發難。
為首的李言手持笏板,上前一步,語氣咄咄逼人:“陛下,臣以為趙偏將所言並非全無道理。沈將軍手握重兵,威望過盛,本就是朝堂隱患。‘疑罪從有’雖不可取,但‘疑罪從查’理應遵循!若不徹查,何以安朝野之心?何以顯帝王公心?”
另一位言官緊隨其後,字字條理清晰:“臣附議!沈家軍雖有功於社稷,但功高震主歷來是帝王大忌。沈將軍若想自證清白,便該坦然接受徹查,而非讓麾下武將出面爭執,反倒顯得欲蓋彌彰!”
一時間,附和彈劾的文官們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站在“朝堂安穩”“帝王權威”的制高點,氣勢洶洶。
武將們氣得臉紅脖子粗,就要上前理論,卻被沈亦書抬手按住。
沈亦書深知武將言辭粗直,與文官爭辯只會落於下風,索性依舊保持沉默,神色平靜得讓人捉摸不透。
蕭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底滿是怒火與難堪。
圍獵在即,他正想著如何拉攏西域,不想竟有人在這個時候惹是生非,攪亂朝堂!沈家在武將中威望甚高,若是處置不當,寒了眾將的心,後果不堪設想!
帝側的蕭驚淵見狀,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,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大殿:“李大人所言,倒有幾分道理。沈家勢大,確該避嫌,徹查一番,也好還各方一個清白。”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!
誰也沒想到,素來與蕭家不對付的攝政王,竟會支援彈劾沈家。
“攝政王此言差矣!”不等彈劾派文官得意,文官列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突然出列,躬身反駁,“沈將軍鎮守邊關十餘年,大小戰役百餘場,斬敵無數,護得大啟邊境安寧,功勞苦勞,滿朝文武有目共睹!僅憑一句流言蜚語便要徹查,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?”
“王大人此言過激了!”彈劾派的王言官立刻反駁,“功勞是功勞,嫌疑是嫌疑,豈能混為一談?正因沈將軍功勞大、權勢重,才更該謹慎核查!”
“荒謬!”又一位支援沈家的文官出列,“北狄虎視眈眈,正是用人之際,此時徹查統兵大將,豈不是自亂陣腳?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!”
他語氣誠懇:“陛下,沈家三朝元老,根基深厚,民心所向,此事絕不可輕易定論。若僅憑一面之詞便治沈將軍的罪,恐會引發朝野動盪,還請陛下三思!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,原本沉默的文官們瞬間分成兩派,支援彈劾的與維護沈家的各執一詞,爭辯聲此起彼伏。
支援沈家的文官們引經據典,歷數沈家三代忠良事蹟,言辭懇切;彈劾派則緊咬“功高震主”“隱患必除”,步步緊逼。
武將直言,若僅憑一人之辭治如此良將的罪,他們也該解甲歸田了。
文武百官齊齊施壓,金鑾殿內一片喧鬧,蕭珩只覺得顏面盡失,臉色鐵青,死死攥著龍椅扶手,指節泛白。
就在這時,趙武突然話鋒一轉,目光直直看向蕭父與蕭凜,高聲道:“蕭大人,此事並非臣一人臆測!京中早有流言,想必二位大人對此事早有耳聞,何不替臣說句公道話?”
此言一出,喧鬧的朝堂瞬間鴉雀無聲!
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轉頭,目光落在蕭家父子身上,帶著探究與質疑。
蕭父與蕭凜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渾身僵硬。
趙武這句話,無疑是將他們架在了火上烤!承認不是,否認也不是,只能硬著頭皮,剛要開口否認:“陛下,臣等絕無……”
“夠了!”
蕭珩猛地拍案而起,龍顏大怒:“朝堂之上,豈容爾等肆意妄為、造謠生事!都給朕安靜!”
喧鬧的金鑾殿瞬間死寂,所有官員都噤若寒蟬,紛紛垂首躬身,不敢再多言。
而大殿一側的幕後,沈慕昭隔著一層薄紗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蕭柔,蕭家,你們費盡心機想構陷沈家,如今卻引火燒身,這自食惡果的滋味,可好受?
帝側的蕭驚淵始終神色淡然,彷彿眼前的喧鬧與他無關。
“趙武。”
“你一介偏將,無憑無據,便敢在金鑾殿上構陷鎮國大將軍,攪動朝局,離間君臣。如此造謠生事,汙衊忠良。來人,拖下去杖責五十,貶為庶民,永不得錄用!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沈家三代忠良,沈亦書戰功赫赫,朕信得過!此事到此為止,誰也不準再提!再有敢妄議此事、挑撥離間者,以同黨論處!”
“陛下英明!”沈蒼與沈亦書躬身謝恩,神色依舊沉穩。
蕭父與蕭凜也暗自鬆了口氣,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,卻不敢擦拭,只能垂著頭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目的達到,沈慕昭轉身離開,心下已有了算計。
下一步,該讓這密摺,在最合適的時機,重見天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