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宮宴(1 / 1)
蕭柔緊緊攥著帕子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那個曾執她之手,柔聲許諾此生獨寵她一人的蕭珩,竟真的應下了太后選妃的旨意!
昔日情話猶在耳畔,如今他卻出爾反爾。
這般做法,是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,更是將她置於後宮眾目睽睽之下,難堪至極!
心頭怒火與委屈交織,蕭柔幾乎要按耐不住,想去問個明白了。
她強撐著笑:“姐姐說笑了。”
“既是太后懿旨,臣妾……臣妾自然是要恭賀陛下的。只是臣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適,這章程……便不陪姐姐一同看了。”
說完,她甚至來不及行完禮,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。
那背影倉皇,竟顯得有幾分狼狽。
沈慕昭漫不經心地撫弄著護甲,若有所思。
這一世的走向,似乎與前世有了偏差。
前世這個時候,太后也曾提過選妃事宜。
但蕭珩為了哄蕭柔開心,更為了顯示對她的獨寵,公然在朝堂上駁回關於選秀的提議,甚至因為蕭柔一句不願,就硬生生將選秀推遲了整整一年。
可這一世,蕭珩竟然默許了。
只怕是因為她的重生,攪亂了這原本順遂的“帝妃情深”。
……
當夜,蕭柔哭得梨花帶雨,攔住了蕭珩的車駕質問選秀之事的訊息便傳了出來。
沈慕昭聽聞時,正漫不經心地修剪著一盆蘭花。
“陛下怎麼說的?”她問身邊的宮女。
宮女低眉順眼地回道:“回娘娘,陛下只是溫言安撫了幾句,說這是太后懿旨,不可違抗,又賞了些珠寶首飾,便去了御書房了。”
話音剛落,剪刀“咔嚓”一聲,剪斷了一根枯枝。
“自討苦吃。”她淡淡道。
蕭柔以為憑几分顏色就能拴住帝王心,卻不知帝王的恩寵,向來最是薄情。
……
轉眼便是選秀之日。
按照慣例,選秀前一日,宮中設宴,宴請文武百官及其家眷。
御花園內燈火通明,絲竹聲聲。
蕭珩容貌俊朗,又正值青年,本就得各家貴女的喜歡,而今又是帝王,一入宮,不僅能伴他身側,還能榮耀家族。
故而各家貴女今日都是鉚足了勁,想要在這御前露臉。
宴席過半,氣氛漸熱。
先是太傅府的千金,抱琴上前,纖纖玉指輕撥琴絃。
琴音清越雅緻,佳人抬眸間,眼波流轉,含情脈脈地望向高位的帝王,不想卻暗地裡惹得一旁的蕭柔心下不悅。
一曲畢,蕭珩微微頷首,讚道:“琴音不俗,太傅教女有方。”
太傅千金聞言,面頰微紅,欣喜地退下。
隨後,尚書令的嫡女獻上一舞。
她身姿輕盈,舞至酣處,美目流盼,似有若無地瞥向蕭珩,那一眼的嬌羞與嫵媚,引得在座的年輕公子們心神盪漾。
蕭珩亦看得入神,很是高興,大手一揮就賞了一對南海明珠。
然而,在這滿殿喧囂中,卻有一人顯得尤其格格不入。
蕭驚淵坐在帝位側下方,一身玄色錦袍,面容冷峻。
他自斟自飲,對殿中那些表演視若無睹。
偶爾有大膽的貴女藉著獻藝的機會,悄悄打量這位傳說中戰功赫赫、容貌更勝帝王的攝政王,卻都在觸及他那冰冷的眼眸時,慌亂地移開視線,心如擂鼓,不敢再造次。
蕭柔坐在蕭珩身側,看著眾貴女的優秀,又感受到蕭珩今日的冷淡,心中愈發焦急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“陛下,”蕭柔忽然起身,走到殿中,盈盈一拜,“臣妾願獻醜一舞,為陛下助興。”
蕭珩有些意外,隨即笑道:“愛妃有心了。”
蕭柔起身,換上一身火紅色的舞衣。
火紅舞衣翻飛,長袖翩翩,媚眼如絲。
她將畢生所學都融入了這一舞,香汗淋漓,美豔不可方物。
蕭珩眼中更是毫不掩飾的驚豔,拊掌讚道:“愛妃此舞,當真是傾國傾城。”
而沈慕昭則端坐在高位,冷眼看著殿中那個旋轉的身影。
前世,這場宴席蕭柔並沒有獻舞。
那時,她盛寵在身,自持身份,認為這種取悅眾人的事有失貴妃體面。
卻沒想到,這一世,她也會因為蕭珩的幾分冷落便慌了手腳,放下那所謂的傲骨,像戲子一般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獻媚爭寵。
沈慕昭心中冷笑。
這便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“獨寵”嗎?
原來在權力的更迭與新鮮感的誘惑面前,竟是如此不堪一擊。
蕭柔嬌羞一笑,正欲退下,卻忽然轉過身,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慕昭,嬌聲道:“陛下,今日眾位妹妹都獻了藝,就連臣妾也獻醜了。只是皇后娘娘身為六宮之主,若是毫無表示,怕是會讓諸位覺得娘娘端架子,不懂與民同樂呢。”
此言一出,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蕭家一派的官員家眷們立刻心領神會。
蕭柔之父蕭遠輕咳一聲,撫須笑道:“貴妃娘娘所言極是。皇后娘娘母儀天下,若能賜下一舞,不僅是皇家的幸事,更能彰顯我朝後妃親和、與民同樂的盛世氣象啊。”
“是啊,”侯府夫人也掩唇笑道,“臣婦早年便聽聞皇后娘娘才情絕世,今日何必如此矜持?”
“臣等也想一睹皇后娘娘風采。”
幾位蕭黨官員竟也藉著酒意,齊刷刷地跪下請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位上那個清冷的女子身上。
蕭柔這話,看似玩笑,實則是在捧殺。
若沈慕昭不跳,便是高傲無禮;若跳了,便是與舞姬無異,自降身份。
沈慕昭心中冷笑。
蕭柔還是這般下作手段。
她正欲開口,卻聽身側的蕭珩忽然輕笑一聲。
“柔兒說得有理,丞相所言亦是。”
蕭珩把玩著手中的玉杯,目光隨之看向沈慕昭。
在他的記憶裡,沈慕昭可是愛慘了他的。
從前無論何時何地,只要他一個眼神,她便會恨不得將自己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。
她曾無數次在他面前撫琴、舞劍,只為博他一笑。
如今怎麼成了皇后,反倒這般端著?
是因為做了皇后,心氣高了?還是……欲擒故縱?
“皇后,”蕭珩放下酒杯,“朕也想看看,你近日可有長進。莫要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沈慕昭握著茶盞的手指節泛白。
她抬眸,目光掃過底下跪倒一片的蕭黨官員,掃過滿臉得意的蕭柔,最後落在那個曾經讓她傾盡所有的男人身上。
他依舊是那樣,高高在上,理所當然地索取,從未想過顧及她的身份,從未想過在百官命婦面前給她留一絲體面。
他以為她還是那個為了他一句誇獎就能開心半天的傻姑娘嗎?
沈慕昭輕笑一聲,緩緩站起身。
“既然陛下想看,”她聲音清冷,唇角帶著一抹譏誚,“那臣妾,便獻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