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或許當初救她的人,根本不是蕭珩(1 / 1)
坤寧宮內剛清淨不過半日,殿外便又傳來熟悉的通傳聲。
隨之而來的,是女子嬌俏的聲音:“皇后娘娘可在?”
晚杏躬身奉上茶盞,忍不住小聲嘀咕:“娘娘,賀蘭公主怎得又來了。日日都來,哪有那麼多閒話可說的。”
沈慕昭纖手接過茶盞,眸色淡淡。
這些日子,賀蘭娜雷打不動日日到訪,嘴上說著閒談解悶,可三句不離沈亦書。
旁人或許瞧不出端倪,可沈慕昭看得通透,這賀蘭娜,是真真看上了她的大哥沈亦書。
她垂眸斂去眼底的思緒,緩聲開口:“讓她進來。”
說起來,她也有些好奇,那夜沈亦書將她送回去後,可是發生了什麼?
不然怎麼能讓素來灑脫的賀蘭娜這般心心念唸的。
不多時,一襲明豔西域裙衫的賀蘭娜步入殿中,行了禮,起身便自在落座,隨口尋著話題攀談。
果不其然,不出兩句話,話題便又自然而然地偏到了沈亦書身上。
她狀似不經意地隨口一問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外:“近日未見沈大人入宮值守,莫不是公務繁忙?”
“忙……自然是不忙的。如今邊境安穩,無戰事可赴,他無需領兵戍邊,日子清閒得很。”
沈慕昭垂眸思忖半晌,覷了賀蘭娜一眼。
入目便是少女眉眼彎彎、含羞帶怯的模樣,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。
多像啊。
前世那個年少痴傻、一腔孤勇,為了蕭珩傾盡所有、卑微到塵埃裡的沈慕昭。
只是賀蘭娜心悅的是沈亦書那樣溫潤如玉的君子;而她沈慕昭窮盡數年青春,掏心掏肺痴戀的,是蕭珩那般涼薄自私、狼心狗肺的人渣!
何其可悲,又何其可笑。
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,抬眸看向賀蘭娜:
“公主日日來打探,可是瞧上了本宮的大哥?“
話音剛落,賀蘭娜整個人驟然僵住了,緋紅從她白皙的脖頸迅速蔓延至耳根,“沒、沒有……我只是覺得沈大人品性端正、溫雅謙和,故而多問兩句罷了。”
她結結巴巴地說著,反倒讓一旁的晚杏回過味來了。
她道是為何這賀蘭公主日日來聊些有的沒的。
敢情是瞧上娘娘的哥哥了!
片刻後,賀蘭娜猛然回神記起今日的正事,神色一點點變得鄭重嚴肅起來。
殿內一時靜了下來。
沈慕昭微微挑眉。
莫非是西域使團出了變故,還是朝堂出了什麼狀況?
未等她深思,便聽賀蘭娜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娘娘,沈大人平日裡空閒時,都喜歡做些什麼?”
沈慕昭指尖微頓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。
她原以為賀蘭娜這般嚴肅模樣,是要與她談論什麼朝堂要事,卻沒想到她竟只是為了打聽沈亦書。
沈慕昭沉默一瞬,緩聲作答:“閒來無事時會讀些兵書,或是去演武場待上個半日。”
賀蘭娜聽得格外認真,糾結半晌,復又忐忑問道:“娘娘,再過幾日便是七月七乞巧節了。我……我想邀沈大人一同出宮遊玩。”
她頓了頓,有些急切:“使團留駐中原的時日不多了,不出半月便要返程。陛下賜婚聖旨至今未定,我怕……”
沈慕昭聞言卻是微怔。
乞巧節……
簡簡單單三個字,卻猝不及防地揭開了她心底的那塊舊疤。
前世,亦是乞巧佳節。
那時的蕭柔纏著蕭珩,軟聲撒嬌,執意要出宮遊街賞燈。
彼時的她,年少氣盛,一腔情意盡數系在蕭珩身上,眼裡容不得半分雜質。看著他們二人親暱依偎、笑語盈盈的模樣,只覺得刺眼至極,心底酸澀發脹,執拗地不願落了下風,硬生生擠入他們之間,一同出了宮。
她滿心期許,盼著能得蕭珩半分側目,可走過整條長街,蕭珩的眼中自始至終只落在蕭柔一人。
滿心熱忱被一遍遍無視,沈慕昭心情低落,無意間瞥見旁側擺滿精緻首飾的花燈攤子。
她想起了當初掛在她閨房外的精緻燈籠,還有那滿是美好祝願的信箋。
她不明白,為什麼短短的時間裡,人就變了呢?
明明他也曾許下過看似鄭重的承諾;明明在她未入宮前,他也曾對她有過幾分溫存。
究竟是從哪一刻起,他看她的眼神變得如此厭惡?又是從哪一刻起,他連哪怕一絲一毫的耐心都不願再施捨給她?
她曾無數次在深夜裡反覆咀嚼那些過往的細節,試圖找出他變心的蛛絲馬跡,可無論如何回想,都只覺得荒謬至極。
難道僅僅就只是因為蕭柔的幾句話,她這個明媒正娶的皇后,就成了礙眼的存在了嗎?
一時分神駐足,不過片刻光景,轉頭便不見了蕭珩與蕭柔的身影。
又是這樣,只要蕭柔在,她便永遠是那個可以被隨意丟下、隨意忽視的人。
那時的她甚至荒唐地想,若是那日她真的走失在街頭,死在外面,蕭珩大抵也不會察覺,更不會有半分心疼吧。
而她,也是後來才知道,那日看似柔弱懂事的蕭柔,早已在她茶水裡下了藥,又暗中派人來追殺她。
殺手的刀高高舉起,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喪命的時候,遠處忽然有一道身影不顧一切朝她狂奔而來。隔著人潮,她看不清來人面容,卻能清晰感知到那人是拼了命趕來的。
那是她晦暗一生裡,唯一一次被人這樣珍而重之地護在懷裡。
後續的一切,她就都不知道了。
等她悠悠轉醒時,已然回到皇宮。晚杏守在床邊,見她醒來,只告訴她,是蕭珩帶她回來的。
於是,漫長歲月裡,她一直深信不疑,認定那日捨身救她的人是蕭珩。哪怕他常年冷淡疏離,哪怕他偏心蕭柔、屢屢傷她,她也不肯死心。
她總以為,他心底終究是有她一絲位置的,終究是念著幾分舊情的。
可歷經一世生死,如今再回想此事,才發現處處是破綻。
彼時蕭珩滿心滿眼都是蕭柔,只怕是連她什麼時候與他們走散了都不知,又怎會拋下蕭柔,孤身來救她?
更何況,自她醒來後,蕭珩對她比以往都要冷淡,且對此事絕口不提,這根本不符合他的性子。
若真是他救的,依照他那般自持清高、又極重名聲的性子,怎會不以此邀功,或是哪怕只是冷冷地提上一句,讓她安分守己?
她忽然有一個猜想。
或許那一刻出手相救的人,從來都不是蕭珩。
沈慕昭眼眸愈發幽深,心底酸澀翻湧。
可笑,原來她守了一輩子的念想,唸了一輩子的恩情,從頭到尾,都是一場誤會。
正失神間,賀蘭娜的聲音再度響起,拉回了她的思緒:“我們西域的兒女從無喜歡卻不說的道理。”
少女抬眸,眼底乾乾淨淨,盛滿熱烈赤誠,“我心悅他,便要親口問清楚他的心意。他若有意,我便求來賜婚聖旨;若無意,我也絕不糾纏,只為不留遺憾。”
中原女子素來講究矜持隱忍,心悅一人也需藏於心底、靜待天命。
可她是西域兒女,性情本就熱烈直白,像大漠裡的驕陽,從不願委屈自己去猜度人心。
沈慕昭靜靜望著她坦蕩熱烈的模樣,心底驟然生出幾分豔羨,酸澀之感更甚。
這世間,原來真的有女子,可以將“心悅”二字說得這般光明磊落、擲地有聲。
喜歡便爭取,無緣便放下,熱烈坦蕩,從不內耗,從不自苦。
反觀自己,前世那掏心掏肺、卑微入骨的深情,在賀蘭娜這份純粹勇敢的心意麵前,顯得那般可笑、可悲,又那般可憐。
她深陷在這深宮恩怨的棋局裡,身不由己,連心動與念想,都已然成了奢侈。
她早已忘了,喜歡一個人,原來可以不必如此辛苦。
賀蘭娜猶豫片刻,再度開口:“所以……不知娘娘乞巧那日可有空閒?我想請娘娘幫我作陪,成全我這一樁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