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他終究還是捨不得她的(1 / 1)
另一邊,蕭柔面上的傷疤,靠著連日玉肌膏的細細敷養,早已褪去痕跡,恢復得完好如初。
她本就日日盼著此番乞巧節,前些時日又聽聞皇帝一連幾夜宿在林菲兒宮中,心底的焦灼愈發壓不住。是以蕭珩剛退下早朝,她便迫不及待趕來御前侍駕。
今日她特意描了遠山黛,點了絳唇,眉眼婉轉含情,容色較之往日更添幾分嬌柔妍麗。
她蓮步輕移,行至御案旁,柔聲喚道:“陛下……”
蕭珩聞聲抬眸,視線落在她那張恢復如初的臉上,眸光微動,卻並未如她預想般露出驚豔之色。
蕭柔心中一緊,面上卻笑得愈發溫婉:“臣妾聽聞,七日之後便是乞巧佳節了。”
蕭珩執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乞巧……
腦海中無端便浮現出另一張清冷絕豔的臉。
李德柱的話猶在耳畔迴響,細細想來,確實不無道理。
往昔歲歲乞巧,他與沈慕昭也曾相伴共度。這一回,倒不妨傳召她一同赴節。
蕭珩垂下眼簾,掩去眼底翻湧的思緒。
在他心底,沈慕昭不過是愛他至深,一時亂了分寸,才做出那等荒唐事。
他早已暗中下令,派人四處搜尋那名面首的下落。
只要那人一死,斷了沈慕昭心底多餘的念想,她終究還是會乖乖回到自己身側。
更何況,自那日聖旨頒佈之後,他分明能察覺,沈慕昭待他的態度,已然日漸軟化。
前日御花園偶遇,她雖未行禮,卻也低低問了一聲好。
他步步退讓,甚至給了她這般極致的恩賜與寬容,她理應懂得其中分寸。
當年是他偏信蕭柔一面之詞,誤會她生性善妒,本就存了虧欠。如今他不介意既往不咎,與她將前塵糾葛一筆勾銷。
況且,他從未想過廢黜她的後位,只要他身居帝位一日,沈慕昭便只能是他的皇后。
蕭珩唇角微勾,笑得篤定。
她該清楚,若有一日他徹底厭棄她,這普天之下,將再無人敢接納她。
誰敢迎娶帝王厭棄的廢后,便是公然與皇權作對,自取滅亡。
如今是他主動退步,放下身段,沈慕昭便當識時務,低頭示弱,好好與他修好。
況且,雖不願信,但他不得不承認,往日裡,他雖對沈慕昭積攢了滿心怨懟,隔閡深重。可真到了要徹底疏遠割裂的地步,自己終究還是捨不得的。
蕭柔靜靜立在一旁,原本含羞帶怯的目光,在觸及蕭珩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時,瞬間凝固。
她心底一沉,指尖悄然攥緊了手帕。
她費盡心思調養容貌,精心梳妝,本是想借著乞巧節的由頭,重新攏住帝王心思,徹底壓下林菲兒的風頭。
可如今……陛下竟然在她面前頻繁走神?
這在以前是從不會有的!
心底滿是酸澀與不甘,讓蕭柔眼底的怨毒更深了幾分。
但她心知,此前已然讓蕭珩不滿,此時她絕不能再鬧了。故而她就算心裡如何不滿,面上也不得不維持著溫婉的模樣,安靜候著。
良久,蕭珩才緩緩回過神,目光落回蕭柔身上,神色淡了幾分,少了方才的溫和。
“朕知曉。”
他語氣平淡,隨口道:“你若想出宮遊玩散心,便著內務府下人自行安排即可。”
蕭柔心頭剛燃起一絲希冀,卻聽他頓了頓,又添了一句:
“再告知內務府,屆時朕亦會出宮巡遊散心,命皇后隨駕同行。”
此話一出,蕭柔心口猛地一窒,如遭雷擊。
她原以為,經了先前種種事端,陛下定會厭棄沈慕昭,冷落中宮。
卻沒想到,蕭珩非但沒有冷落,還要讓沈慕昭一同出遊!
蕭柔垂下眉眼,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翳。
她死死掐著掌心,面上依舊是柔順妥帖的笑意,輕聲應道:“臣妾遵旨。”
他略一抬手,神色間已帶了幾分不耐: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蕭柔依言起身,緩緩退步轉身,安靜退出殿外。
直到踏出殿門,遠離帝王視線,她方才繃緊的脊背才鬆了下來。
周遭宮人皆顫顫巍巍地低著頭,無一人敢去觸貴妃的黴頭。
蕭柔嘴角的溫婉笑意隨之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則是滿眼的陰鷙與妒意。
沈慕昭這個賤人!
她竟不知,沈慕昭還有如此手段,能讓蕭珩開始對她上心,甚至將她都忽視了!
“呵……”
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她唇齒間溢位,蕭柔抬手撫上自己完好如初的臉頰,指尖冰涼。
她倒是要好好看看,這體面,沈慕昭到底能不能消受得起。
……
攝政王府,蕭驚淵負手立於臨水暖榭之中,辨不清神色。
貼身侍從走近了些,附耳道:“王爺,邊關捷報傳入京中,靖王爺與靖王妃今日返程抵京,現已歸府,遣人來請王爺移步正堂敘話。”
蕭驚淵默然良久,方才緩緩抬眼。
“知曉了。”
話落,他轉身抬步,玄色身影踏過長廊,一路行至正堂。
正堂之內,蕭景弘與洛瓔端坐主位,見蕭驚淵進來,眼中滿是藏不住的心疼與掛念。
蕭驚淵駐足門檻,躬身行禮:“侄兒見過叔父,叔母。”
“快免禮,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。”
洛瓔連忙抬手示意,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模樣,終是化作一聲輕嘆,“長大了,也沉穩了。”
這孩子,自小便不愛說話,如今長大了,更是沉悶得讓人心疼。
不過也是,當年他父親病逝,母親避世,他流落街頭受盡白眼,小小年紀便要歷經諸多事端。若要他與尋常孩童一般無憂無慮,終究是不可能的。
他們常年駐守邊關,雖知他天資卓絕,卻哪裡又真的放心得下。
此次解甲歸京,戰事平息,北狄臣服,他們滿心歡喜地回來。
替他高興之餘,同樣也如最尋常的父母一般,第一樁憂心的,便是他的終身。
洛瓔望著眼前俊美卻漠然的男子,終是忍不住開口:“阿淵,如今暮春將盡,乞巧將至,你也早過了弱冠之年了。”
蕭驚淵心頭一跳,隱約預感到接下來的話題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。
“而今你父皇母后不在,莫怪叔母多嘴。”
洛瓔嘆了口氣道:“尋常世家子弟,乃至皇室宗親,如你這般年歲,早已娶妻立室,更有甚者已有了子嗣。唯獨你,身居高位卻至今孤身一人,身旁無半分暖意照料。”
蕭景弘自然地接過了話頭:“我與你叔母遠赴邊關,十數年未能近身照拂。如今既已歸京,便不能再由著你胡鬧。阿淵,叔父雖非你生父,卻也養育你數載,心下早已將你視如己出。今日這番話,或許有些逾越,還望你莫怪叔父逾矩。”
“你是當朝攝政王,婚事非同小可,不可草率拖延。”
洛瓔適時抬手,從袖中取出一卷精緻的錦面畫像,輕輕推至案几邊緣,“阿淵,你瞧瞧,可喜歡?”
蕭驚淵本想拒絕,可看著二人殷切的目光,那句“不必”終究是沒能說出口。
當初父皇病重,母后侍疾無暇他顧時,是叔父叔母將他帶回府中,給了他一個家。
雖無生恩,卻有極大的教養之情。
他緩緩伸出手,指尖觸碰到那錦面卷軸時,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荒謬感。
也罷,就當是全了他們的好意。
他不情願地接過畫像,動作緩慢地展開。
隨著畫卷徐徐鋪開,畫中之人的眉眼逐漸清晰。
蕭驚淵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畫上,瞳孔驟然一縮,不可置信地盯著畫中女子,隨即猛地抬眸看向蕭景弘和洛瓔。
“如何?”
洛瓔見他反應如此之大,心中一喜,連忙追問:“可還喜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