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與他和離,換個人喜歡(1 / 1)
宮人嚇得盡數屏氣垂首。
誰都清楚,驚動了這位主兒,今日這場鬧劇,算是徹底捅破天了。
來人正是當朝大長公主——蕭驚妍。
她是當今聖上蕭珩的親姑姑,攝政王蕭驚淵的嫡姐,便是太后見了她,都要禮讓三分。
只因這位大長公主文武雙全,胸有丘壑。
當初先帝登基之路坎坷,全仗她領兵鎮壓叛黨,可以說,有半壁江山都出自她手。
先帝感念其功,破例賜其隨朝聽政之權。她行事手段強硬,與蕭驚淵聯手,不過數月便將動盪的朝局穩定下來。
沈慕昭想,若非她是女兒身,這九五之尊的位置,怕是無論如何都輪不到資質平庸的蕭珩來坐。
前世她困於深宮囹圄,周遭之人大多趨炎附勢、落井下石,唯有這位大長公主,是唯一對她好的人。
可偏偏天妒良人。
蕭珩不滿她插手朝政,與蕭柔狼狽為奸,暗中給蕭驚妍下了慢性毒藥。
那藥隱匿無形,日積月累侵蝕臟腑,待眾人察覺之時,早已藥石罔醫,回天乏術。
那位護國安民的大長公主,最終悽慘離世。
噩耗傳出,舉國哀慟,百姓沿街跪拜痛哭。
而隨著蕭驚妍的隕落,沈慕昭的處境也一落千丈。
思及前世種種,沈慕昭眼底微熱,心口酸澀發脹。
這一世,她竟還能再次見到鮮活安好的蕭驚妍。
蕭驚妍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沈慕昭身上。
眼見昔日意氣風發、眉眼澄澈的巾幗女子,此刻卻被困在這四方宮牆裡,應付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後宅算計。
這讓她立馬就有些不悅了。
她初見沈慕昭時,便格外傾心。
世間女子多困於閨閣情愛、後宅爭鬥,唯有沈慕昭,敢披甲護山河,風骨凜然,不輸任何男兒。
那時的她未經深宮汙垢侵染,純粹又熱烈,是蕭驚妍最欣賞的模樣。
她心底早已暗自盤算過無數次。
自家弟弟蕭驚淵冷面冷心,寡情寡慾,不近女色,日後必然不會納妾立側,無後宅紛擾,無妻妾紛爭。
這般清冷孤絕的人,恰恰需要沈慕昭這樣鮮活熱烈、意氣風發的女子相伴,一冷一熱,一剛一柔,性格互補,方能歲歲安穩、長久不離。
在她眼裡,沈慕昭風華絕代,無論嫁與何人,都是對方高攀了。但縱觀整個大啟,唯有她弟弟蕭驚淵,品貌、權勢、心性皆屬頂尖,勉強能配得上這般絕世佳人。
此前她去往江南散心,臨走前還特意問過蕭驚淵,是否中意沈慕昭那樣的女子。
旁人或許不知,但她這個親姐姐心裡卻最是清楚。
他生性寡言,從不肯輕易置評人事。但那日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,只是沉默相對。
對於蕭驚淵而言,不說話,便是預設了。
他是喜歡的,是喜歡沈慕昭的。
她本打算從江南歸來,便親自牽線,讓二人相識相知。
誰曾想,不過短短數月,她堂堂大啟最完美的弟弟,竟被自己不成器的侄子捷足先登,將這世間最好的姑娘,圈進了這深宮牢籠,受盡委屈!
一念及此,蕭驚妍眼底的溫色盡數褪去,只剩凜凜寒意。
她懶得再看一旁故作可憐的蕭柔,而是徑直抬眼,直直看向蕭珩:“陛下好大的威風。”
蕭珩見到來人時,心底已然一慌,下意識收回了想去拉扯沈慕昭的手,躬身行禮:“姑姑。”
他對這位姑姑,是又敬又怕的。
蕭驚妍卻未受他的禮,鳳眸微挑,語氣帶著淡淡的譏諷:“本宮離京南下不過半載,歸來倒是聽說,陛下如今愈發擅長後宮斷案了?放著朝堂要務不理,揪著皇后的一言一行苛責不休,為區區一介妃嬪,質問中宮?”
“蕭柔知錯認錯,主動致歉,皇后漠然轉身便是不該?”
蕭驚妍緩步上前,恥笑道,“陛下怕是忘了規矩。皇后統攝六宮,母儀天下,妃嬪致歉是本分。陛下以帝王之尊,當眾苛責正妻,偏袒妾室,傳出去,是讓天下人笑我大啟帝王,公私不分、重色輕綱嗎?”
蕭珩被堵得一時語塞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無從辯駁。
一旁的蕭柔早已嚇得手足冰涼,垂首不敢仰視半分。
她最怕的便是這位大長公主了。
明明是女子,卻偏偏比男子還要來得怵人。
她一句話便能定妃嬪升降、斷後宮生死,自己方才那點拙劣算計,在她眼底簡直可笑至極。
未等蕭珩辯解,身側的蕭驚淵已然開口。
他聲線冷冽低沉,無半分情緒:“陛下近日處置的江南貪腐案,遺漏三處關鍵證據,縱容地方餘孽潛伏;邊境軍備補給排程混亂,拖延三日方才批覆。前朝積弊未清,民生要務擱置,陛下無暇勤政,反倒有閒心糾結後宮細碎紛爭。”
他淡淡抬眼,漆黑的眸子睨了蕭柔一眼,未盡之語,不言而喻。
一國帝君,不思勤政安民,反倒沉迷美色,縱容妾室作亂,本末倒置。
蕭珩臉色瞬間鐵青,又羞又惱。
他身為九五之尊,執掌萬里江山,萬事繁雜,樁樁件件都壓在他一人肩頭。
普天之下政務何其冗雜,從古至今,又有哪位帝王能做到事事周全、面面俱到?
些許疏漏本就是人之常情,何至於被如此苛責?
江南貪腐案錯綜複雜,牽扯到的地方勢力更是盤根錯節,他已然重拳整治,肅清了首惡、穩住了局面,不過是遺漏幾處細微證據,根本無礙大局,剩餘餘孽自然翻不起什麼風浪。
且邊境補給雖遲了三日,最終不也沒有延誤戰事?
說到底,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細微疏漏罷了,從未釀成大錯,更未禍國殃民!
可蕭驚淵偏要揪著些許細枝末節,全然不顧他帝王顏面。
些許微小過失,便被當眾全盤否定他所有勤政之功,何其不公!
怎奈蕭驚淵所言樁樁件件皆是屬實,且對方是手握兵權、穩掌朝局的攝政王,他半分脾氣都不敢發。
蕭柔更是心口一涼,面色慘白,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蕭驚妍蹙眉,冷聲道:“陛下,後宮安穩方能前朝清明。還望陛下恪守帝夫本分,公正處事,莫要寒了忠臣之心。”
話已至此,便是定論。
蕭珩胸中滿是怒火與憋屈,卻礙於二人權勢與威望,只能硬生生嚥下。
他狠狠掃了一眼不敢作聲的蕭柔,終究是咬牙冷聲道:“回宮!”
蕭柔滿心不甘,卻只能俯首聽命,緊隨蕭珩身後,狼狽不堪地轉身離去。
待人走後,蕭驚妍臉上的冷厲瞬間褪去,轉身看向身側的沈慕昭。
她伸手,輕輕握住沈慕昭微涼的指尖,掌心溫熱,“昭昭,可還認得本宮?”
沈慕昭心頭一顫,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蕭驚妍看著她這般模樣,心頭愈發憐惜,也愈發覺得自家侄子不識好歹。
這般世間難得的赤誠風骨、巾幗佳人,蕭珩不懂得珍惜,簡直愚不可及!
她靈光一閃,忽就起了個念頭。
這般好的人兒,憑什麼困在深宮,陪著一個平庸涼薄的帝王耗費一生?
蕭珩配不上她!
思及此,蕭驚妍微微俯身,湊近沈慕昭耳畔道:
“昭昭,蕭珩涼薄寡情,是非不分,屢次傷你真心。這般渣滓,不值得你逗留。”
說著,她覷了一旁面無表情立著的人,低聲問道:“你……難道就沒想過,與他和離,換個人喜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