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將軍把人抱在了懷裡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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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蜿蜒落下,刺痛祝渺眼睛。

“……死了……”她呆滯地看著,直到酒鬼呼哧呼哧像是被卡住氣管發出的奇異碎響響起。

那雙前一刻盈滿興奮暴虐的眼睛,此刻緊盯著她,裡邊是對生命的渴望,是無盡祈求。

“轟!”

祝渺腦海裡有什麼東西炸開。

“去死!去死!去死啊!”

她瘋了一樣撲上去,拔下挽發的木簪一下又一下胡亂捅著,眼淚裹著飛濺的鮮血淌在臉上。

她什麼也想不起來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她要殺了他。

殺了所有欺負她,欺負草兒的混蛋!

手腕卻在這時被一隻鉗子似的大手捉住。

“放開我!”祝渺奮力掙扎。

腕骨的束縛陡然加重,同時一抹溫熱從後貼上她身子。

“想把本將一起弄死?”

男人熟悉的低戾聲線砸落耳畔。

祝渺渾身一僵,緩慢轉頭。

呆滯的瞳孔逐漸聚焦,倒映出顧訣小小的冷峻容顏。

“……將軍……”

顧訣漠然頷首,順勢將她手中利器抽走。

祝渺本能地收緊掌心。

“他已經死了。”他沉聲道,“再也對你做不了任何事。”

聽到這話,祝渺空白的腦子彷彿反應了過來。

她看向門板。

那個傷害她的男人還釘在上邊,身上到處是木簪戳出的血洞。

一雙猩紅的眼睛瞪著她,臉上的驚恐徹底定格。

他真的死了。

不會再傷害她……

她僵滯的身體顫了顫,那些絕望、仇恨、恐慌潮水般湧上來。

眼淚瞬間決堤。

就連哭,她也死死咬住下唇,哭得壓抑又破碎,聽得顧訣心揪緊了一瞬,只覺得那男人死得太便宜了。

他就該千刀萬剮,凌遲剝皮!

豆大的眼淚滾落灑在他手指上。

他忍不住蜷緊骨節,眉心狠狠跳動,戾氣壓不住縈繞眉眼,襯得他的表情愈發恐怖。

“哭什麼,不是告訴你,人都死了嗎?”他緊蹙眉頭,生疏地用力抹掉祝渺臉上那些讓他煩躁、不爽的水漬。

動作並不溫柔,但給人擦眼淚這種事出現在他身上,就和天上下刀子一樣稀奇。

慢一步尋聲追過來的李伯和駕車的家丁,都被這一幕驚住。

“那是……主子?”家丁吶吶地問。

他們的將軍殺伐果斷,性情冷漠暴戾,什麼時候有過這麼溫柔的一面?而且還把人抱在懷裡。

這可是連夫人都沒有過的親近!

臉頰被擦得泛疼。

可這細微的疼痛也讓祝渺從失控中驚醒。

她噌地抬起頭,像是走到末路的人,抓住最後的生還希望。

溼漉漉的眼睛哀求地注視顧訣。

“草,草兒……將軍……救救她……”

顧訣一怔,懷中頓時就懟了個什麼東西。

他垂下眼。

包裹的黑布早已在混亂中扯掉。

可憐如幼貓般的小嬰孩就這麼撞入他眼底。

太瘦小。

臉甚至沒有他巴掌大。

憋得烏青發紫,長著細小絨毛的眉骨難受地皺緊成一團。

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,看上去簡直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。

顧訣瞳孔驟然一縮。

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太多死人,卻從沒有過哪一次如現在這樣,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緊。

顫抖地泛起一股難以言狀的疼痛和慌亂。

那是不該在他身上出現的情緒,卻奇異的出現了。

“求求你……”

祝渺哭著,攥住他衣襟:“幫幫我的草兒……她不能有事……”

話音未散,男人長臂已穿過她膝蓋將她騰空抱起。

“李伯,善後。”

墨色衣訣翻動,他抱著人疾風般衝出髒巷。

巷口來時乘坐的馬車還在。

可顧訣嫌慢,將祝渺放上馬背,解開繩套利落地翻身上馬。

“抱緊她。”

祝渺已經做不到冷靜思考,甚至沒有發現一向懼怕男人的她,此刻竟沒有排斥顧訣的靠近。

只是本能地聽從他的話緊緊護住孩子。

汗血寶馬仰頭嘶鳴,如離弦的箭朝將軍府疾馳而去。

速度太快,顛得祝渺大腿根火辣辣的痛。

她像是感覺不到,抱著孩子一遍遍重複:“沒事的,草兒乖,馬上就沒事了。”

語氣哽咽,像根刺扎進顧訣耳膜。

他抓著韁繩的手倏然收緊。

再次提速,只半刻鐘便繞過大半個皇城抵達府邸。

府醫被緊急招來,下人更是拿著顧訣的令牌進宮,不到一炷香時間,整個太醫院十多名太醫齊聚正廳。

人頭竄動,圍在臨時抬來的軟塌邊。

祝渺擠不進去,只能站在人群后,揚長脖子透過縫隙緊張地注視著一切。

“別有事,千萬不要有事。”她紅著眼,雙手合十的祈禱。

整個人像是繃緊到極致的線,隨時都要斷裂,顫巍巍的。

脆弱又無助,渾身上下寫滿了慌亂。

顧訣眉心一擰,目光在她蒼白滿是血汙的小臉上定格一瞬。

“取水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下人很快送來水盆和乾淨的帕子。

顧訣隨手浸溼,剛想幫她擦,又不知想到什麼,忍住。

扔到祝渺臉上。

冰涼又溼潤的觸感讓她不自覺抖了下。

緊接著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:“擦乾淨,下去換身衣物。”

她慌忙後退一大步,拽下錦帕:“不,我不走。我要陪著草兒。”

她怕。

怕一走,就會失去孩子。

那是她的命。

曾經她痛恨過孩子的出現,痛恨她的父親毀掉了她的人生。

可當孩子在肚子裡動著,當九死一生生下她,聽到那一聲微弱的啼哭,第一次親眼見到她時,心被狠狠撞動。

那一刻,祝渺彷彿找到了支撐下去的勇氣。

後來日子再苦再難,她也從沒有氣餒過,放棄過。

這一切,全都是因為她的孩子。

廳中伺候的下人倒吸一口涼氣,只覺得她莫不是瘋了,竟敢忤逆主子?

可顧訣卻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震怒,只深深看了眼雙目哭到紅腫,慌亂無措的女人。

眉頭皺得更緊,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進後廳。

祝渺恍惚著,根本沒心思關注他。

直到一件薄披風迎頭罩下。

清冽的竹葉角皂淡香鋪天蓋地將她包裹。

她猛地一抖。

“你想孩子醒來,看見你這副樣子?穿好,還是滾下去換一身,你自己選。”

男人的聲音隔著披風傳來。

太平靜,彷彿孩子只是睡著,過不了多久就會醒過來。

那堅定的,篤定的口吻如同一記強心針,讓祝渺在慌亂中找回了一絲理智。

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、手上全是血和髒汙。

“對,對。不能讓草兒看見,她會嚇到的。”

她顫著手用披風裹住自己,然後拿著溼帕迅速擦掉臉上、手上的血漬。

顧訣的披風太大,她小小一隻裹在裡邊,本就嬌小瘦弱的身子愈發纖細,可憐得叫人心疼。

“給她也看看。”

顧訣朝女郎中吩咐一句。

那日祝渺受傷後,這郎中便暫住在了將軍府裡,負責為她煎藥,調理膳食。

“傷口都處理一下。”

餘光瞥見下人們驚愕的神情,他也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行有多反常。

當即又面無表情補了句:“好歹也是我將軍府的人,一身傷,成何體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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