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本將只要這孩子活著(1 / 1)
下人們恍然大悟。
這祝姑娘雖然是剛入府的新人,但怎麼說也是伺候大少爺的。
府裡唯一的嫡子。
愛屋及烏,主子對這乳孃多幾分關照也不稀奇。
因為顧訣的態度,下人們也有了眼色,無需他開口,立刻就有人搬來椅子,方便祝渺坐。
她如同一個傀儡任由女郎中擺弄檢查。
“沒有傷到筋骨,脈象與上次相似,應該只是些皮外傷。”
祝渺沒在意她說了什麼,但顧訣卻悄然鬆了口氣,等女郎中給她簡單上過藥後,太醫們的診治也有了結果。
“這嬰孩渾身青紫,尤以唇舌、十指最是嚴重。應當是觸碰過毒物,又服用過,導致中毒。”太醫院院首,有當世華佗之稱的老人向顧訣拱手。
祝渺臉瞬間慘白,猛地站起身,聲音顫抖得厲害:“中毒?”
院首看了她一眼,又見顧訣並無呵斥阻攔之意,便也同她解釋。
“本官診斷時從這嬰孩手上和口中,聞到了一絲異味。她所中之毒應當是夾竹桃。”
這東西梅雪村後山就長得有,村子裡的孩子從小都會被家裡人提醒,決不能亂碰。
就算不小心碰到,也要立刻用角皂洗手,一旦入口就會中毒,甚至有可能把命都丟掉!
祝渺有些站不穩:“那草兒她……還有救嗎?”
最後幾個字已是泣不成聲。
她整個人慌亂得發抖,像是要碎掉。
顧訣當即道:“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此,孩子萬不會有事。”
院首也點了點頭。
“萬幸劑量不大,否則也撐不到現在。本官和同僚已用銀針刺穴,減緩毒發,又用人參吊住了她一口氣。之後再進行催吐,多灌以汁水,讓她出恭,儘量將餘毒排出。再配合藥方,當能保住其性命。”
祝渺緊繃的心絃驟然放鬆,強撐的那口氣一散,腳下頓時一陣發軟。
見狀,顧訣下意識伸手捉住她臂膀,又在她穩住身形後,迅速鬆開。
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對太醫說:“既然知道解法,那就放手去做。要什麼藥只管開方。本將只要這孩子活著。”
太醫們敏銳嗅出他對榻中孩子的重視,心中雖然覺得奇怪,但也不敢多問。
“將軍請放心,下官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一根根銀針紮在草兒小小的身體上,刺激穴位強行催吐。
她還昏迷著,疼得身子止不住發抖。
一股股帶著奶漬的髒汙從唇角滲出,味道刺鼻,就連幹慣了伺候人差事的下人也不自覺紛紛皺起眉頭,掩住口鼻。
可顧訣卻面不改色,只沉默地站在榻邊。
看著蹲在床側,不停幫孩子擦拭的女人,神色晦暗難辨。
一次次催吐,到最後草兒幾乎連黃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太醫又在清水中放入微量瀉藥輔助排毒。
直到午後,餘毒才終於祛除。
駕車的家丁也在此時回府,懷裡抱著啼哭不止的顧麟。
“主子,大少爺怕是餓狠了。您看要不先讓祝姑娘喂喂?”
顧訣這才想起,自己出府時帶上了兒子。
只是當時情況緊急,他竟沒顧得上,把孩子遺落在了馬車中。
此刻顧麟哭得小臉通紅,嘴裡不停念著奶奶。
他遲疑了一瞬,偏頭看了眼榻邊,一心撲在孩子身上的女人。
“先把麟兒帶回院子,用牛乳墊著。”
可少爺都餓慌了,乳孃就在眼前,直接喂不是更方便更省事嗎?
難道這乳孃的事兒還能比大少爺更重要?
家丁心裡偷偷嘀咕,卻不敢說,抱著顧麟退下。
黃昏時分。
隨著緊急熬製的藥湯入腹,草兒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。
臉沒那麼紫,呼吸也逐漸變得有力。
“命當是保住了。不過這孩子似乎先天不足,能不能平安度過這一劫,還是未知之數。需仔細照看,藥也得接著吃。此外,她中過夾竹桃,雖然藥量不大,但孩子身子弱,會不會對日後造成影響,現目前也無法下定斷。”
祝渺落下的心,因為院首的話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什麼意思?草兒她好不起來了?”
院首搖頭:“這事兒還需等她甦醒,再詳加觀察。現在不好說。”
這話一出,他便被一記凌厲的眼刀刺中,心頭咯噔一下,忙又解釋了句:“只是有這種可能,當然也有可能是本官多慮,孩子一切都好。”
可祝渺哪肯信。
她的草兒從小身體就弱,稍微有些風吹草動就會病。
現在遭了這麼大一通罪,她今後……
她有些不敢想。
那種可能只是想想就讓她心都要攪碎了。
顧訣看得眉頭都皺緊了。
“你既給她取名草兒,就該相信她。她會如野草一樣,堅韌生長。”
他從沒哄過人,語氣帶著幾分生硬,卻擲地有聲。
如同砸落的驚雷擊中祝渺心臟。
她慌亂無措的眼眸深處驟然亮起一束光。
執拗倔強。
“沒錯,我該相信草兒。她還在努力,她那麼想活下來,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先亂了慌了。”
祝渺狠狠擦掉眼淚,用力握住孩子的小手。
人漸漸冷靜。
當理智復甦,那些她沒顧得上細想的疑點,就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。
“這裡是皇城,草兒和阿孃住的是最落魄的北街。那邊沒有山林,最近的藥鋪也隔著好幾條街。就算阿孃瘋病發作,也不會跑那麼遠,更不會拿銀子去買這種東西。而草兒她更是連路都不會走,她上哪兒接觸得到夾竹桃?”
“一定有問題。”
祝渺猛地回頭,看著顧訣。
“是有人要害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