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誰都碰,怎麼不來碰碰自己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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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安安無故刁難在先,你所做,皆是出於自保。不僅保全了自個兒,也在人前不落麟兒的臉面。”

一個逆來順受的人,他不會多看一眼。

人啊,不論如何卑微,身處在何種境地,都該有百折不撓,奮力掙脫泥潭,反抗不公的勇氣和韌性。

一如她。

顧訣眼底那絲戲謔漸漸淡去,側首睨著祝渺。

正午陽光最烈,穿透她傾瀉在屋中。

炫目的燦金色輝光似是墜入男人眸子,融化寒冰,浸染上陌生又醉心的柔。

“幹得不錯。”

祝渺微睜大眼,怔然看著他,心潮震動,一股強烈的酸意湧上眼眶。

太久了。

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得到過這樣的肯定。

自從那件事發生後,她被全世界的惡意包圍。

相鄰鄙夷她,鎮上人嘲諷她。

弟弟怪她丟人,向來疼愛,縱著她的阿孃,瘋瘋癲癲地打罵她,認定她是災星,是害得家裡家破人亡的禍害。

她帶著孩子一路謀生,受盡白眼。

無論她活做得多好,多賣力,總會被人戳著脊樑骨,各種刁難。

因為她年輕,長得好,又沒有男人撐腰,這就是她的原罪。

一直以來,她都一個人撐著、扛著,為家人,為自己艱難地活著。

她以為這次也一樣,甚至心裡都已經做好了被顧訣責難,處置的準備,畢竟那人是他的妹妹,府上的千金小姐。

她得罪了對方,被髮落,是再正常不過的事。

可他卻誇她。

祝渺慌忙垂下眼,卻怎麼也忍不住眼淚。

顧訣:“……”

他額角突地一跳,莫名地煩躁。

“不是說了,不會罰你。”

祝渺搖頭,聲音帶著哭腔:“……不是因為這個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她咬了下嘴唇,在顧訣滿是迫力的目光下,艱難發聲。

“我只是……很開心……有人誇我了……”

話到最後她幾乎泣不成聲。

顧訣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,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,心頭頓時有些五味雜陳。

他忽然很想知道,這女人過去到底經歷了些什麼。

那狗東西一家又有多苛待她,才會讓她只是聽見一句誇讚,就動容至此!

這是他第一次對某個人生出如此強烈的好奇與探究,還有一絲他不願承認的心疼。

他定睛凝視祝渺。

半晌,忽地朝屋外喚道:“烏雨。”

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出現在祝渺身後。

她嚇了一跳,睫毛還沾著淚,貓兒似的眼睛瞪得溜圓,樣子傻得很,但卻比剛才順眼多了。

顧訣面無表情地頷首:“說給她聽。”

烏雨面露不解。

祝渺也一臉茫然:“……說什麼?”

“喜歡被人誇,那就聽著,聽個夠。權當是你記著麟兒臉面,沒在外頭給他丟人的賞賜。”

祝渺頓時懵住了。

烏雨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。

她執行過無數任務,卻沒有哪一個這般離譜!

主子這是把她當哄女人的工具用了嗎?

她暗暗腹誹,但死士的職責仍讓她決定執行。

“祝姑娘長得美,樣子好看,身子出挑。膚白如玉,性子堅韌,身手敏捷如脫兔……”

她正面直對祝渺,一板一眼認真地誇著,將所有能想到的和祝渺沾得上關係的詞兒,全用上了。

偏生板著臉,神情肅穆。

祝渺彆扭極了,忙踮起腳去捂烏雨的嘴。

“別說了,夠了,真的夠了。”

手剛碰上,一束過分凌厲的眼刀噌地刺來。

“本將的護衛,你亂碰什麼。”

碰碰碰,怎麼不見她來碰碰自己?

顧訣不爽,那點逸散的柔瞬間冰凍,盯著祝渺僵在半空中的手,怎麼看怎麼礙眼。

祝渺訕訕地收回手,無措地擰著袖口:“……您快讓她停下吧,別再說了。”

真的要羞死人了!

顧訣面色略有緩和:“滿足了?”

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
“還哭不哭?”

他一副祝渺再哭,就要繼續的架勢。

祝渺忙不迭搖頭:“不哭了,奴婢保證不哭了!”

見她情緒果真好了些,人也平靜下來,顧訣這才罷手。

烏雨長鬆一口氣,飛身隱入暗中,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。

祝渺環顧著整個院子。

明明看見人飛過去的,卻怎麼也看不見她藏在哪兒。

“烏雨侍衛身手真好。”

顧訣聽出她話裡的羨慕,揚眉:“你想學?”

祝渺眼睛驀地放亮:“可以嗎?”

她真的想學,不用像對方那樣厲害也沒關係。

只要能保護自己,保護她的家人,不被旁人欺負就夠了!

見她當真動了心思,顧訣心尖微動,忍不住細細端詳起她的身子。

骨架小,看著細瘦,但他卻知道,這女人身上一絲多餘的贅肉也無,相反還藏著女子的堅韌和力量感。

只是亂無章法,沒有正經地習過武,空有一身力氣,不知如何正確施展。

若是教她……

他腦海中驀地浮現出畫面。

眸色漸深。

祝渺只覺得他的眼神很怪,像是含著兩團深不見底的漩渦,要把她吞進去。

她有些不安。

可這難得的機會,她不想就這麼放棄。

她總想抓住每一個能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機會,總想盡可能地多學一些本事,將來草兒好起來,她也能教教她。

女孩子在這世道求生太難。

她吃過的苦頭,受過的罪,實在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再嘗一遍。

“將軍……您看行嗎?”

顧訣閉了閉眼,平復著過於紊亂的呼吸。

“你倒真會順著杆子往上爬。一會兒要習字,一會兒又想學功夫。你這是進府來做乳孃,還是來上學堂呢。”

祝渺被他懟得臉都紅了。

她耷拉下腦袋:“……是奴婢貪心了。”

聞言,顧訣睜開眼,眉頭一皺:“不過也不是不行。”

忽然調轉的話鋒讓祝渺激動地抬起頭來。

“您答應了!?”

“待本將生辰後再說,在此之前。”

他凝眸看著她,語氣忽地放沉:“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事兒?嗯?”

話裡滿是暗示,合著他流連在她身上的目光。

祝渺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,本就紅透的小臉驟然間像要滴血般,如同一株嬌俏的紅山茶,在他眼前徐徐盛開。

“看來想起來了。”

顧訣扔下湯勺,修長的十指穿插輕抵住下顎,似笑非笑地道:“說吧,你打算如何補償本將。別忘了,本將的清白昨夜可是被你徹徹底底玷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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