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不肯放過（1 / 1）
早在她慢吞吞挪到屋外時，顧訣就已經醒了。
膽敢在這種時候擾他清夢的，整個將軍府只有一個，更別說她那腳步聲，清淺又緩慢，他甚至能想象到祝渺磨磨蹭蹭，一臉緊張糾結，又不住深呼吸為自己壯膽的樣子。
很蠢。
也很可愛。
他無聲彎了下唇角，卻故意不做聲。
“扣扣”
房門又被她敲了幾下。
還是一片安靜。
“……將軍，您起了嗎？”她試探地問，聲音小得跟幼貓似的。
見屋中還沒動靜，祝渺掙扎幾息，然後悻悻地放下手。
顧訣：“……”
他又等了一會兒，這才確定門外的女人竟是真的沒了動靜，卻也沒走。
透過門下的縫隙，隱約能看見她杵在外邊，跟木頭樁子似的影子。
他臉一黑。
見過蠢的，沒見過這麼蠢的。
她就不能再多努力一下嗎？
他閉上眼，不想管祝渺。
可她可憐巴巴一個人站在門外的身影，又止不住在他腦海中晃動。
“砰！”
房門毫無徵兆地開啟。
正低頭瞅著手中托盤的女人嚇了一跳。
“將軍？”
她抬眼又被顧訣的樣子驚住。
劍眉緊鎖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快要實質化的煩躁。
看起來有些嚇人。
“……奴婢吵醒您了？”
“你說呢。”顧訣語氣不善，可當看見她手裡捧著什麼後，頓時怔住。
目光緩慢地上移，落在她臉上。
白淨的小臉染著層薄汗，像是熱到，透著些許緋紅。
而那臉頰上，一抹暈開的黑汙甚是清晰。
顧訣眼波微動，語氣比方才沉了不少：“這是什麼。”
“面。”祝渺小心翼翼地說。
“本將還沒瞎到認不出來。本將是問你，端著碗麵過來做什麼。”
祝渺吞嚥了一下，然後才把心裡不知想了多少遍的說辭，說出。
“今天是將軍的生辰，在奴婢的故鄉，生辰日是要吃長壽麵的。所以奴婢就想著，給您送一碗過來。”
她想求他帶上自己赴宴，又怕他不答應，思來想去，只能想出這辦法討好他。
第一次主動討好，物件還是總欺負她的男人，祝渺心裡又忐忑，又彆扭。
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，她心頭更是一陣打鼓。
攥著木托盤的手都繃緊了。
“……雖然不太好看，比不上府裡大廚做的，但味道很好的！而且寓意也好……”她笨拙地試圖打動他，又被他的沉默壓得漸漸消聲。
“您不喜歡就算了。”
也是。
他可是鎮國大將軍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這樣的粗糧怕是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。
是她笨，討好都想不到好法子。
祝渺耷拉下腦袋，垂頭喪氣抱著托盤就要走。
“讓你走了？”
身後忽地有人聲傳來。
她止步轉身，卻只看見男人回屋的背影。
“拿進來。”
“！！”
祝渺僵在原地，唯恐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。
“再蠢下去，面坨了，讓本將怎麼吃？”
是真的！
他真的要吃她下的面！
峰迴路轉，巨大的驚喜砸得她頭暈目眩。
“是！”
祝渺脆生生應下，貓兒似的大眼睛重燃光亮，喜氣根本壓不住。
顧訣勾了勾唇角，又飛快斂去。
坐下後，才板著臉道：“若非本將不喜浪費吃食，就這種賣相的東西，本將絕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祝渺連連點頭。
她明白，她都瞭解，她絕對絕對不會多想。
她麻溜地給顧訣布了筷，用小碗盛了些送到他面前，一雙眼燦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他，心裡琢磨著等他吃了，就找機會求他帶上自己。
吃都吃了，總不會連這麼點小小要求都不答應吧？
顧訣沒急著動，而是睨著她。
“親手做的？”
“嗯，加了些您愛喝的高湯，還用海魚提了味兒。”怕他不喜歡，她慌忙說。
“難得你還記得本將的喜好。”顧訣心情大悅，忽然便不想再計較她先前躲著自己的舉動。
見她眼巴巴盯著自己，小花貓似的。
他手指微動，驟然間點住她臉頰。
裹著粗糲的觸感讓祝渺瞬間僵住，她猛退了一大步，就在要撞到一旁木椅時，顧訣及時出手拽住她。
他鬆開手，眼神冷了些：“不過是看你臉花想提醒你。怕什麼？比這更過分的事又不是沒做過。”
祝渺又羞又怒，恨不能堵了他的嘴。
“……您就不能不提嗎？”
“你還欠著本將一筆債，還清前，你趁早習慣，治好你這怪病。本將可不想哪日興起，又被你掃了興致。”
“債……”
祝渺臉色微變，她真的以為那天顧訣只是隨口一說，早就忘光了！
顧訣彷彿聽見她心聲，意味不明地笑了：“本將說的話，從來都是作數的。”
是她撩撥他，落他手上，他豈能輕易放過？
不過他不急。
既然她不要強迫，那他便等著。
來日方長，總歸有她心甘情願的時候。
“坐下來伺候。”
祝渺沒敢動。
“本將不愛仰頭看人。”
她這才落座，可身下像扎著釘子，坐立難安，恨不能離他八丈遠。
“靠近點，這麼遠，怎麼給本將加菜？”
她咬咬牙，硬著頭皮往他這邊挪了挪。
雖然渾身彆扭，但比起一開始只是靠近，就恐慌得不能自已的樣子，明顯有了進步。
連祝渺自己都沒有發現，她正在艱難又緩慢地習慣他的氣息。
他動了筷，但那雙黑沉的眼睛卻始終黏在她身上。
小口小口品著，那樣子讓祝渺莫名地有種錯覺。
彷彿他吃的不是面，而是她。
這念頭一出，她渾身都不自在了。
慌忙垂下眼睛，一顆心咚咚咚跳個不停。
顧訣盯著她臉上悄然漫開的緋色，眼神漸深。
“本將吃的是面，你臉紅什麼。嗯？”
上揚的尾音似帶著鉤子。
祝渺心頭一緊：“我，我沒有。我就是熱的……”
“哦？”他眸光微閃。
忽然側身朝她湊近。
“這就熱著了？”
吐息盡數灑在她臉上。
方才她只是隨口一說，這會兒卻是真的悶熱了起來。
“將，將軍……”
“夫君。”
一聲溫婉悅耳的呼喊從門外傳來。
祝渺仿若驚醒般，一把推開他竄起身。
顧訣眉目一寒，看著兔子似的跳得遠遠的女人。
就差一點，他便該碰到她了……
下壓的腰身緩緩直起，他冷睨著快步進院，一席盛裝的沈玉。
語氣冰寒不滿：“誰讓你過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