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你對我的承諾,你都忘了嗎?(1 / 1)
這話問得活像她不該踏足此地。
這在從前從未有過。
即使他不碰她,也不會這般在人前下她的臉面。
沈玉攏緊掌心,撐著笑說:“今日是夫君的生辰,我差人做了新衣,夫君試試,看合不合身?”
她邊說邊信步走進屋。
一進來,便看見桌上那一碗尚未吃完的面,以及躲在牆角根,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的女人。
溫婉淺笑的面容瞬間崩裂。
“祝乳孃這麼早就進屋來伺候了?這面,不會也是祝乳孃親手做的吧?難得你有心,也記著夫君的生辰。不過如此粗鄙之物,下次還是別做了。夫君不愛吃,也不合身份。”
她一揮手,拎著食盒的婢女當即便將盒中的膳食一樣樣取出。
松露乳糕、黃燜魚翅、四喜乾果……
色香味俱佳,每一樣都是精品,襯得那碗麵,不堪入目,簡陋得沒眼看。
天差地別。
一如她和沈玉的身份。
她高高在上,如九天玄月。
而她,就像這面,粗鄙卑微。
祝渺抿著唇,沒吭聲。
就在那婢女撥開面碗,像倒餿水一樣要倒掉時,顧訣忽然出聲。
“放著。”
“夫君?”沈玉滿目驚愕。
祝渺也驚了,轉頭朝他看去。
“這些都撤了,日日山珍海味,偶爾也該換一換口味。”
沈玉不知他說的是吃食,還是人。
只是心裡膈應得厲害。
尤其還是當著祝渺的面,更讓她難以忍受。
“夫君既然喜歡,那就留著吧。正巧我尚未用膳。”她信步走到桌邊,挨著顧訣坐下,“祝乳孃。”
“辛苦你伺候了。”她說的理所當然。
而她身為將軍府主母,本也該如此。
可祝渺心裡不願意。
這個人,很有可能是下毒害草兒的幕後元兇,她不想伺候她!
“祝乳孃?”沈玉又喚了聲。
“乳孃還不快些?夫人和將軍等著呢。”她的婢女也在一旁催促,看著祝渺的眼神都是奚落和嘲諷。
想爬將軍的床,也不看看她是個什麼東西!
也就配站在一旁伺候人。
祝渺閉了閉眼。
她得忍。
不能為了一時意氣,被旁人尋到錯處。
她艱難邁步,卻沒能靠近圓桌。
“賓客快到了,去帶上麟兒,隨本將到前廳去。”顧訣再次開口,說話間人已起了身。
過去他也偶爾與沈玉同席,卻沒有哪一次如現在這般抗拒,甚至連嗅到她身上的水粉香氣,都只覺得刺鼻難忍。
“還不走?”
目光掃過她,祝渺一激靈,忙不迭跟上,匆匆將顧麟和草兒抱出,便跟在他身後出了院子。
“夫君。”
沈玉追出門,看著院門口的兩人。
晨光揮灑落在他們身上。
男俊女俏,美得像是一幅畫卷。
而祝渺懷裡還抱著兩個嬰孩,乍眼一看,簡直就像美好又和諧的一家四口。
沈玉心口一痛,像被狠狠紮了一刀,疼得她紅了眼眶:“今日是你的生辰,你當真連這點臉面也不給我?讓一個乳孃與你同進同出。”
“你要把我置於何地?當初你對我的承諾,你都忘了嗎?”
她顫聲問著,心裡卻篤定顧訣一定會回頭。
像過去任何一次一樣,只要她拿出這件事,就會無往不利!
果不其然,顧訣離去的腳步猛然間停下,背脊微僵。
承諾……
他眼神恍惚了一瞬,好似回到了一年多前。
當初他初醒來便看見沈玉。
那時的她,已經換下一身髒衣,卻仍掩不住那一身的痕跡,正笨拙地拿著水,為他擦臉。
見他醒來,她怕得直哆嗦,卻仍哭著對他說。
“我不怪你…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想傷我……我也知道你一直對我無意。沒關係的,我不會告訴任何人,就當昨晚……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生過……”
可他不是做錯事只會逃避之人。
對她,他一直有歉,才會在當時許下承諾。
“該負的責任,本將會負。本將說過會給你名分,一定會給。回皇城後,本將會向天子求娶。今後餘生,你便是本將的妻子。本將會善待你,珍重你。”
話猶言在耳。
身後女子壓抑的哭腔,彷彿與一年多前,他醒來時看見的人重疊。
祝渺不知道他突然間怎麼了,只是覺得現在的他好奇怪。
像是在掙扎、猶豫著什麼。
她正想問,肩膀卻突然被人狠狠撞開,趔趄著後退,剛站穩,她忙不迭低頭去看懷裡的兩個奶團。
還在睡夢中的孩子,已被顛醒。
還好,沒嚇哭。
她鬆了口氣,再次抬眼就見沈玉已從門前過來,站在顧訣身旁。
那手熟練又親暱地想伸入他臂間。
“就知道夫君沒忘。”她破涕為笑。
“夫君陪我回房用完膳再走,好不好?還有那新衣,一會兒也試試。那可是我親手挑的布料,盯著繡娘做的。你一定會喜歡。”
嗓音甜得發膩。
顧訣不適地皺起眉頭,在她要挽住他的瞬間,本能地後退半步避了開去。
沈玉笑臉微僵。
他錯開眼。
想著那一夜,終是閉目輕嗯了聲。
沒看祝渺,只對她說:“你先去廳中候著,照看好麟兒,本將一會兒便來。”
他走了。
背對她,一步步回到主屋,坐在了那一桌沈玉為他準備的精美膳食前。
祝渺怔怔地看著,心泛起一絲莫名的酸窒。
“看見了?任你有再多手段,榻上功夫再了得也沒用。本宮一句話就能讓他拋下你。”
沈玉故意從她身旁走過,睨著她,滿目倨傲。
“自己識趣點,趁早滾出將軍府。否則下一次,她可未必像上次一樣那麼好命。”
聲音刻意放輕,說話間,她意有所指地掃過祝渺懷中的草兒。
“果然是你……”
祝渺失神的瞳孔瞬間聚焦,胸口起伏著,怒意裹著恨瘋狂翻湧。
“是你指使青瓷,下毒害了我的孩子!”
沈玉謹慎地後退一步,隨後挑釁般衝她動了動嘴唇。
“是又如何?一個下賤的玩意兒,本宮想將她捏圓搓扁,不過動一動嘴皮的事而已。”
祝渺身魂劇震,捏緊拳頭就要衝上去和她拼命!
幾個隨行的婢女迅速圍過來。
沈玉眼中更是光彩熠熠。
動吧。
動吧!
只要她敢動手,就坐實了當眾冒犯主母,意圖傷害當朝郡主的罪名!
到那時,誰也護不住她!
她餘光往旁側一瞥,已然做好祝渺靠近,立刻摔跌的準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