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如果她能抓住他(1 / 1)
祝渺也被她刺激得幾乎理智全無。
草兒就是她的命。
誰動她的孩子,就是死,她也要拖這人墊背!
可就在她拔腳迎著沈玉衝過去的前一秒,一聲細弱的嗚咽猛地從她懷中傳出。
她頓了頓,目光下移。
就見顧麟蜷縮成一團,瘦巴巴的小臉貼著她衣襟,不停地蹭著,彷彿在恐懼什麼,要把自己藏起來。
淚浸溼衣衫,滾燙如鐵,燙得她心尖一陣陣揪緊。
瀕臨失控的意識漸漸回籠,她緊抱住兩個孩子,抬眼。
這一次,她清清楚楚看見了沈玉眼中的期待。
看見了四周不知何時將她們包圍的七八個婢女。
她們都在等著她動手!
這念頭一出,祝渺徹底冷靜下來。
她是衝動,是蠢笨,可她還不至於蠢到看不出沈玉的打算!
她學著沈玉的樣子,故意放低聲音,嘴角顫抖地揚起一抹冷笑。
“夫人想激我動手?”
沈玉瞬間僵住,像是沒料到她還能這麼冷靜。
她算準了祝渺愛女如命,又性情衝動,所以才故意挑釁她,只為了引她犯錯。
可到底哪裡錯了?
為什麼一切和她預想的不一樣?
而她的反應更證實了祝渺的猜測。
“夫人只管放心,您今日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住了,記得清清楚楚。我會安安生生留在將軍府,好好照顧大少爺,伺候將軍。您想趕我出府,我偏不!”
她一字一字,貓兒似的大眼睛淬了毒,凌厲兇狠。
“我會像跟釘子一樣,穩穩紮根在這府邸裡。紮在您心口上!”
她是卑賤,出身不如她,禮儀、規矩、學問,樣樣都不如。
可她不怕!
她一定想到辦法,親手把這個女人施加在草兒身上的痛苦,十倍、百倍的還回去!
沈玉愕然瞪大眼。
看著她,恍惚間,像是看見了一頭執拗的,要撕碎自己咽喉的惡犬。
她抖了抖,背脊上噌地竄起一股寒流。
不過是個下賤的乳孃。
她怎麼敢!
被冒犯被挑釁的惱怒沖淡恐懼,沈玉猛地揚手:“賤人!”
勁風呼嘯。
祝渺一咬牙,忍著沒躲。
顧訣就在裡邊。
他說過的,將軍府是講法理的地方!
她就是要他看見,沈玉欺負人!
“烏雨。”
一聲冷喝卻在這時震出主屋。
下一瞬,隱在暗處的黑影飛出,穩穩截住沈玉的手腕。
“當著本將的面,你也敢動手?”
顧訣健步行出,看著一旁像嚇壞了,只緊抱住兩個孩子,滿臉呆愣的女人,臉色頓時冷沉下來。
他看著沈玉,眼神浸了冰。
這一年多來,哪怕他不碰她,不肯親近她,也從沒用這麼冰冷的眼神看過她。
沈玉如墜冰窖。
巨大的恐慌潮水般翻湧。
“是這乳孃挑釁我,她故意激我動手……”
“夠了!”
顧訣打斷她,眼中是徹骨的失望。
“她從方才便一直站在這兒,若非你主動走近,她如何挑釁你?”
且這女人的膽子,一氣之下咬人打人她會。
言語挑釁?
就她那笨嘴,哪裡幹得出來!
“沈玉,別把本將當傻子。你今日一進門就處處挑刺,幾次三番針對,本將不說,不代表不知。不挑明,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,給你留足了臉面。是你讓本將太失望。本將尚在屋中,你都敢如此。”
“本將今日若是不在,你又當如何?像上次那樣,殺了她嗎?”
想到這種可能,顧訣徹底動了怒。
他是真的想善待她,給她體面,否則方才他也不會動搖,拋下祝渺和孩子回屋陪她。
只可惜,她做得太過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只剩下滿目決然。
“送夫人回院,夫人偶感風寒,不便出席今日壽宴。”
沈玉呆住了,只覺手腳冰涼。
“你要我缺席?”
她奮力甩開烏雨,橫手指向祝渺。
細長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她臉上。
“就因為她?一個小小的乳孃,你連如此重要的場合,也不肯讓我去了?”
他明明知道的,她有多喜歡和他一同出現在人前,有多喜歡那些人喚她將軍夫人,有多享受他陪著她的時刻。
彷彿他們是真正的,恩愛無雙的夫妻。
而不是日日獨守空閨,不是使出了渾身解數,卻連他身子都碰不到!
“你不可以。顧訣,你答應過我,你會珍重我……”
顧訣煩躁地皺起眉頭。
看著一旁至今一言不發的女人,心頭泛起的猶豫化作虛無。
“那不是你做錯事的理由。送夫人回房!”
“是,夫人,得罪了。”烏雨說完,出手點住沈玉穴道,而後架著她匆匆離開。
“都滾!”顧訣冷掃過呆愣在原地的婢女。
直到人全部散去,他方才吐出一口濁氣,隨後,看向祝渺。
“這就嚇傻了?那天和顧安安叫板的膽子呢?方才本將和烏雨若是不在,你就準備站在那兒,讓她打?如此蠢笨,當真和你的屬相一個樣。連躲都不會?教你的示敵以弱,全忘了?”
他氣沈玉太過蠻橫,又止不住後怕,以至於說出的話都透著惡狠狠的嘲諷。
祝渺還有些懵。
她沒想到一切會這麼順利。
沒有捱打,她甚至一句話也沒說,顧訣就把人懲戒了。
她怔然看著眼前的男人,腦子裡想的卻是沈玉方才的失態。
天家貴女,皇孫貴胄,原來也和普通人一樣。
會難過,會失控,會情緒大亂。
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。
如果……
如果她能抓住他……
額頭突然傳來的戳痛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“想不起來就別想了,少折騰你那蠢腦子。左右本將也沒指望你能記住。”顧訣邊說,邊用力將她皺起的眉峰一點點摁平。
見她還傻乎乎的,又不自覺放軟了語氣。
“剛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,她已經走了,傷不了你。下次記好了,看見她靠近,無需理會,只管躲著。”
祝渺想躲開,可想到方才那冒出的念頭,又強忍住。
“嗯?”顧訣怔了怔,“這會兒怎麼不躲了?平素本將一碰,不都抖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?”
話到最後染上幾分狐疑。
祝渺心裡一咯噔,忙道:“……您,您之前不是說要奴婢趁早習慣麼?奴婢在努力……”
顧訣只覺得這話順耳,連帶著心裡堵的那口氣,竟也散了不少。
“既然你這麼努力,本將便多給你些親近的機會。一會兒開宴,允你坐在本將旁側。”